萧云湛看得有些出神,等宋今纾走到面前,那双大眼睛扑闪着睫毛看着他时才反应过来。
“咳……走吧。”
钟灵和毓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互相交换了一个揶揄的眼神,忙不迭地跟上了二人。
出门后,宋今纾看到了多日不见的解良站在马车前。
“解良你这几日做什么去了,何时回来的”宋今纾有些意外地问道。
解良神色如常,拱手道:“属下先前犯了错,应当受罚。主子宽厚,昨日便让属下回府了。”
那日主子知道公主见了青冥居士,直接将他送回了卞冢山“历练历练”,这几日过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其实主子根本就死不了。日后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宋今纾还想再问些东西,萧云湛就让她上马车了。
“操心操心你自己,不是被刺杀就是被污蔑,一天天净想着别人。”
宋今纾撇了撇嘴,心道你也没好到哪去。不过她没有说出口,十分听话地进了马车。
“你这打扮虽说朴素,可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公子。真的不会露馅么”
宋今纾打量了一下萧云湛的穿着,粗布麻衣倒跟自己没什么区别。只是这张脸又实在罕见,眼尾上挑,鼻子挺而高,嘴唇又红润非常,谁来看都是富贵公子哥的模样。
“我也没指望能假扮多久。况且去青州不能总以这样的身份。要打入青州官员圈的内部,我们后面会需要其他的身份。不过这点无需你操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宋今纾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了些许不满,“好像我总是帮不上你什么忙,倒像是你的跟班似的。”
萧云湛闻言,觉着有些好笑,“此行带上你也是陛下授意,将你置于前路未卜的境地本就危险,身为驸马,我总有保护你的责任。”他停顿了些许,像是有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道:“你何必妄自菲薄夺魁宴上口若悬河,震惊四座的是你,破奇门遁甲,跳崖采药的是你,面对污蔑不卑不亢,只身破局的亦是你。你有十成十的勇气和智谋,怎么就成了我的跟班公主,你这话可不对。”
宋今纾“嗤”地笑了出来,没想到在萧云湛眼里自己是这样的。
“你救了我两次,哪里没帮上我的忙”
“那你也救过我,我们扯平了。”
马车一时间归为寂静,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静静望着对方,也不知道各自心中在想着什么。
隔得极近,又极远。
过了许久,马车突然停下。正在小憩的宋今纾睁开眼睛,还有些疑惑。
“我记得去青州路途遥远,总不能现在便到了吧。”
“主子,前面有一批灾民。”
解良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让宋今纾有些意外。
“怎么会有灾民呢?”
萧云湛稍微沉默了一会,带着宋今纾下了马车。
这是宋今纾从未看见过的景象。
约莫十几个灾民聚在一起,所有人的身上都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衫。大部分是老人,也有几名孩童,最小的还嗷嗷待哺。
宋今纾不由自主地上前,眼神有些呆滞,她看着最前面的一名老妇人,问道:“你们是怎么了怎会如此模样”
老妇人抱着一个孩童,面黄肌瘦,骨瘦嶙峋,身上挂着几片破布。闻言,眼中又泛起盈盈水光,嘴唇都颤抖起来。
“我们本是青州人士。可前几日那场大雨大得怕人,山上的蛟水冲垮了我们的家。官员们不管不顾,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逃离青州,不然,谁会想离开自己的家乡……可怜我的女儿,才将将三岁,就已经整整两日没吃饭了……”
说着老妇人就泪如雨下,背更加佝偻了起来。
宋今纾皱着眉头,心也似被人揪住一般难受。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又观察了聚在一起的老老少少,心中有了主意。
“那不远处不是有家客栈么这样,我给你们些银钱,你们去买些东西吃可好”
灾民们连忙跪下,不住地给宋今纾磕头,“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宋今纾忙着让他们起身,让钟灵和毓秀取来银子。
差不多分发完了银子,众人泪眼婆娑,似是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
“小姐心善,我们该如何报答……”
众人围着宋今纾,不断地说些感激之词。
“放心吧,你们终有一日会回家。”
好不容易让灾民们去安顿,宋今纾才转身要回马车。
萧云湛环抱着手,一只手还捏着一把折扇,斜靠在车厢旁,看着宋今纾笑得揶揄。
“你倒好心肠。索性今日灾民不多,要是来上个百个,怕是你也吃不消。”
宋今纾整理了下衣裙,声音有些低沉,“能帮多少是多少吧,尽力而为,不后悔便好。”
萧云湛见她兴致不高,便没有再多说,和她先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宋今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
压抑的气氛让萧云湛觉得奇怪,面前的女子显然有了心事。
“我从未想过大梁还有这样可怜的百姓。从前我只觉得自己没父母疼爱已是不幸,如今看来,那些我自以为凄苦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奢望我自以为孤单凄凉,却从来没想过那些百姓也会颠沛流离,过着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