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西落,墙壁上的影子也渐渐消失,夜空中挂上了许多星星,离他们极近。
连峰去天不盈尺。
宋今纾知道自己已经跪了整整一天,膝盖上的疼痛早就转为了麻木,像是要融进下面的泥土里似的。
山顶不像建邺,夜晚冷得吓人,冷风一阵阵往衣服里灌,好像要把人冻成冰块。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还有人在等着他。
宋今纾咬了咬牙,用手使劲掐住大腿,总算有了感觉让自己清醒。
还能坚持。
宋今纾闭上眼睛,开始胡思乱想,想要快点熬过这个寒夜。
不知过了多久,在宋今纾差点就要昏睡过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变得有些明亮,光亮还有些温暖。
宋今纾睁开眼,发现周围都已经大亮,太阳正从屋后慢慢爬起,像一个慢吞吞的老头。
已经是第二天了。
距离萧云湛昏迷已经四天。
宋今纾的身体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迷糊,开始打起了转。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听到声音,宋今纾的困意和倦意立马被驱散,眼中的麻木与痛楚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希冀的光亮。
青冥居士慢慢走出,手中还摇着昨日那把扇子,笑得温和。
“你倒有魄力。”他淡淡出声,眼睛却看着宋今纾身后。
宋今纾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发现钟灵和解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在昏睡。
“那敢问居士,我跪得让您满意吗?”宋今纾将头转了回来,直直盯着屋前的人。
青冥居士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满意,满意。”
“那居士可否救我的夫君?”
“你也知道,我昨日说的是考虑。”青冥居士摇着扇子缓缓向宋今纾走去,眼中却冷冽如利刃。
“那居士可考虑好了?”宋今纾心下一沉,但仍抱有一丝希望。
青冥居士已经走到了宋今纾面前,他收起手中的折扇,用扇骨挑起宋今纾的下巴,身体却丝毫没有弯曲,就这么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考虑好了。我不救。”
上方传来的声音让宋今纾闭了眼睛,强忍住心中那股怒意。
宋今纾抬起头,眼中浮现出轻蔑之色。
青冥居士拿开手中的折扇,冷笑一声,道:“你们皇室中人不仅让人讨厌,还都是同样自以为是,令人作呕。”
“你别太过分了!”
是钟灵的声音。
宋今纾转头,发现她和解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聒噪。”青冥居士嫌恶地扫了她一眼,手一挥,钟灵就发不出声音了。
钟灵捂住自己的喉咙,不可置信地等着青冥居士。
“别这样看着我,下山之后自会好的。”
“我求求你,救救我夫君。”宋今纾实在等不下去了。她不是清高的人,如果是,她在那吃人的宫里能活下来
“稀奇。”青冥居士扫了宋今纾一眼,离她更近了一步。
“你可知,你的夫君中的毒,并非寻常的牵机引,而是混合了五毒散和食髓丸。否则以你那夫君百毒不侵的体质,牵机引还能让他倒下不成?”
宋今纾极力消化着这些消息,百毒不侵?青冥居士又怎么知道那毒的成分?
可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萧云湛才是要紧事。
“请居士明白告诉。”宋今纾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我向来心善,看你跪了这么久,我大发慈悲给你指条明路。”
宋今纾看着他。
青冥居士笑了一声,有折扇指了指自己的西方——一条悬崖,深不见底的悬崖。
“跳下去,悬崖边有草药。”
后面传来呜呜的声音,是钟灵想要发声。
宋今纾望向那处,眼中神色不明。
“记住了,必须由你亲自去摘,否则,摘到了也无用。”
宋今纾转过头看着他,“此话当真?”
“不信便算了。”说着青冥居士又摇起了折扇,好整以暇地看着宋今纾。
宋今纾单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可跪久了的膝盖不受自己控制,稍微动一下便发酸发痛,惹得她频频栽下去。
“你们不准动。”青冥居士又出声,将准备来搀扶宋今纾的钟灵和解良定在了原地。
尝试好几次后,宋今纾终于站了起来,只是膝盖上的痛楚已经传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青冥居士就这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宋今纾,想看她接下来要如何做。
在三人的目光下,宋今纾单手扶着一只腿,一瘸一拐地走向西处的悬崖。
她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像是下一秒就要立刻倒下去。
一步,又一步。
等到宋今纾走到悬崖边上的时候,汗水已经浸湿了宋今纾的额发,成股向下流着。
悬崖底下刮上了一股奇异的风,好像要将人吸下去,万劫不复。
宋今纾大概看了一眼悬崖底下的情况,深不见底,刚刚被自己踢下去的小石子也不见了踪影,化为了虚无。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左腿向前一迈,整个人向前倾倒,就这么直直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