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嫡女,谢姣。”
席边传来两声酒杯摔碎的声音。一道来自谢清濂,一道来自姬霖。众人也突然不再说话,纷纷看向谢姣和她旁边的谢清濂。
谢姣亦是满脸不可置信,转头望了望自己面有怒色的父亲,又回头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姬霖,像是下一秒就要拍桌而起,但因为永和帝的威压不得不生生克制住这种冲动。她心中打着鼓,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但她明白自己不能慌张。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宋乔亦是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璂,他却未曾看自己。这都是之前已经准备好的计划,所以虽然宋乔不知道自己的皇兄又做了什么,但她肯定此番晋国使者的目的必然能够达到,之后自己再按照计划顺势求着皇后向父皇请旨,以安抚臣子之由顺理成章嫁给姬霖。想到这,宋乔勾了勾唇,扫了一眼谢姣,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宋乔不知道心里有多快意。
姬霖,等会儿便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嫁给他人,不好受吧?你玩不过我皇兄,也玩不过我,不是吗?想娶谢姣,做梦。
她凭什么?本宫比她强千倍万倍。
宋今纾抬眼看向那使臣,神色不定。今日她本没必要来,但听说此番宴会会有许多重要的大臣参加,说不定自己能听到一些关于萧云湛的消息。已经几个月过去,自己连一封书信也未曾收到,可根据钟灵毓秀打听到的情报来看,边关战事并不算十分吃紧,至少写家书是绰绰有余的。
难道……
宋今纾虽然不想承认这个想法,但是可真照这样的说法,萧云湛分明就是根本没想过要给自己写点什么。
也是,这才成亲多久,有什么要跟自己说的呢?宋今纾苦笑一声,不就是几封信而已,何必这么在意?于是便再不去想。
永和帝笑容几乎可以说是瞬间消失,挥挥手让乐师们退下。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皆是看好戏的模样。只是面上不显,倒显得各位都十分关心这桩事似的。大家心里十分清楚,现下个个心里各怀鬼胎,打着不同的主意。
永和帝眉头蹙起,手中的酒杯被转来转去。
虽说自己因为之前谢清濂在朝堂之上弹劾宋璂之事,对谢家已有打压之心,但是自己早些年做的错事让他至今对谢清濂心有愧意。不过话说回来,谢清濂虽只是作为一个二品武将,但他手中谢家军的实力不容小觑,早年也是为自己打下来了不少江山。只是如今谢清濂已年迈,日薄西山,对自己也无用了。但是谢家军仍威名在外,自己也是颇为忌惮。
他不是没想过要把谢家军归为己有,但是如今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收了谢清濂的兵符,一个不小心甚至会落得个昏君的名声。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如果谢姣嫁到了晋国,那谢清濂和谢家军并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为自己效力。况且近年来晋国实力日趋强大,已隐隐有崛起之势,晋武帝野心昭然若揭。此时若再多了谢家军的助力,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电光火石般想了这么多,对永和帝来说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永和帝面色愈发阴沉。肃然开口道:“这回怕是要让使臣失望了,朕已有意让谢小姐与我朝一位臣子结为姻亲。大梁若是还有其他女子能得晋武帝青睐,朕自当成人之美。”
使臣仍旧面不改色,说道“如此,甚是可惜。我国太子去年朝贡宴时,对谢小姐一见倾心,非她不娶,吾皇也颇为头疼。本想此次能借此机会以结秦晋之好,现下看来,该是不可能了……”
倒颇有些可惜的模样。
宋乔闻言,又是突然看向宋璂。而宋璂只是淡淡看着她,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然后和端坐上方的皇后交换了眼神。
谢清濂紧紧拉着谢姣的手,放下心来。姬霖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正当所有人以为就这么要结束之时,使臣又悠悠开口:
“如此甚是可惜!那臣只好回去如实禀报吾皇了。听说蛮夷也有不少佳人,正好蛮夷也有与我晋国交好之意……”
永和帝瞳孔骤缩,心里惊骇万分。
这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此时正值大梁于蛮夷交战,传来的战报也不容乐观。若晋国顺水推舟帮蛮夷一把……
永和帝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冰凉,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隐隐渗出鲜血。
自己堂堂一个大梁皇帝,竟被一小小晋国欺辱至此,还毫无还手之力!他是在不明白为什么晋国执意要谢姣,莫非真是为了谢家军的兵力?可现下自己就算再不愿意,也没法了。
“使臣还请稍安勿躁,此事也并非毫无转圜余地。既然晋国太子有意求娶,看来是对谢小姐情根深种。朕不愿做棒打鸳鸯之人,择日便会下旨,将谢小姐赐给晋国太子为妃,以结梁晋二国秦晋之好。”
晋国使臣终于不再阴恻恻地笑,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再一拱手,大声道:“谢陛下隆恩!”喜笑颜开地返回座位。
谢姣的心像是被揪住一样疼,让她感到无法呼吸。
谢清濂怒火中烧,正要站起来同永和帝理论,却被谢姣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陛下!此事……”姬霖已经站起,语气格外激动。
“朕心已决,此事无须再议。”永和帝冷冷开口,带着怒意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