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走了。
宋今纾闭上眼睛,脑海中竟浮现出那日在青州,二人一同放飞孔明灯的场景。
那时,她猜不出来萧云湛的孔明灯上为什么最后一个字会是“报”。现在想来,必定是“大仇将报”。
她到底该用什么立场去面对萧云湛
她真的想不到了。
宋今纾陡然升出了要逃避的心思,只要睡着了,自己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正当她要把这个想法付诸实际的时候,门又被人打开。
是两道脚步。
她听的很清楚,是钟灵和毓秀进来了。
“公主醒了驸马……陛下说你醒了,让奴婢们进来服侍。”
宋今纾又重新睁开眼,挣扎着翻过身。
陛下……
是啊,外面早已改朝换代了,自己却仍囿于那夜血光迟迟不愿意走出来。
她想起了父皇,那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百姓口中昏庸无道,自私自利的帝王。
对宋今纾来说,他也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父亲,对于之后的大梁百姓来说,他也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皇帝。
可是当她得知父皇驾崩的时候,怎么就会那样难过呢
就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个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东西。
她笑得悲凉,“公主如今外头,已经不叫大梁了吧我怎么还是公主呢”
钟灵和毓秀站在塌前愣了一下,还是钟灵最先反应过来,道:“陛下改了国号,叫昭宁。担心公主一时半会适应不了,所以没让奴婢改口。陛下还给大行皇帝加了谥号,是为文宣帝,下月便要入皇陵了。”
文宣帝。
慈惠爱民,圣善周闻,是为文宣。
宋今纾扯出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
斯人已逝,再尊贵的名号也换不来黄泉路上的一刻驻足。
见宋今纾脸色还是难看非常,钟灵将凉得差不多的参汤拿过去,喂宋今纾喝下。
宋今纾想了想,还是将参汤喝完了。
还是熟悉的苦味,可是她如今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便喝了个干净。
汤苦,哪有心苦呢
钟灵收拾好汤碗,毓秀想起一件事,“陛下说了,饮血总归是下下策,若公主还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叫奴婢请太医来瞧瞧。”
“饮血”
见宋今纾面露疑惑,毓秀有些惊讶,“原来陛下没有和公主说过呢公主那晚回来的时候发了高热,昏迷不醒,是陛下用了自己一整碗的心头血给公主喝下,才让公主的高热退去的。”
钟灵听着,眼睛竟有些湿润,“幸好有陛下的心头血,否则奴婢可能就见不到公主了……”
毓秀似乎觉得钟灵的话很晦气,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臂。
“公主心善,自有上天庇佑,哪有你这样咒公主的。”
钟灵慌忙收了眼泪,点头道:“是,是,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见二人因为自己醒过来而真心感到高兴,宋今纾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是没有人陪她,她还有钟灵和毓秀。
但她突然有些笑不出来。
萧云湛用心头血救了自己一整碗
宋今纾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空碗,实在不能想象一个人怎么能为了另一个人甘愿失去四两的心头血。
那得多痛。
“陛下为了登基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在宫里留宿,每晚必会回府来瞧公主,只是公主总是昏睡着,没能见到陛下。”
钟灵和毓秀单纯,只知道宫变是宋璂和宋景淮二人的手笔。
这也是萧云湛想让天下人看到的。
宋今纾沉了脸色,宽慰了钟灵和毓秀几句便让她们出去了。
夜幕深深,宋今纾却没有就寝。
她昏睡了半个月,如今大梦初醒,到现在也没有困意。
她只是半坐着靠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云湛来的时候,连龙袍都未脱下,披着风雪踏步而入。
他站得有些远,似是怕身上的寒气伤了宋今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今日可好些了我让人找来了上好的药材,明日你再试试是否有效。屋内的炭盆若是不够,我便找人再……”
“萧云湛。”
宋今纾突然打断了他。
萧云湛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云湛。”
又是一声,萧云湛确定是宋今纾在唤他。
“在。”
他应了一声。
“你先过来。”
他看到宋今纾朝他招了招手。
但是因为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萧云湛脱了外袍,只着一件玄色单衣走了过去。
宋今纾示意他坐在床边。
萧云湛照做,脑子有些混沌。
然后,他看到宋今纾抬手,扒开了自己胸口处的衣裳,露出了心脏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疼吗”
第67章 纠结
宋今纾轻轻抚了上去,不止看到了那一一道伤痕,在这处新伤的偏右半寸,还有一道口子,看上去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宋今纾知道那是沈家被灭门那晚,赵玉在萧云湛身上留下的。
除此之外,借着烛光,她还看到了萧云湛胸膛上说不清的伤痕。
之前和萧云湛同床共枕的时候,萧云湛总是很少点蜡,宋今纾看不真切,今日她总算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