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昭实在有些不忍心看徐纾言的脸,便转过头去,看裴空青进行缝合。
一转头就看见一根粗针在皮肉里穿针引线,来去自如。好像这不是人的肌肤,只是一块破布,可以轻松的随意发挥,更加令人幻灭了。
食指关节传来一阵疼痛,乔昭眉头微皱,但是没有将自己的食指扯出来,乔昭垂首看向徐纾言。
缝针从皮肤中穿过,徐纾言倒吸一口冷气,紧紧咬着嘴里的东西,也分辨不清嘴里有什么。他现在已经痛得有些不清醒了,浑身都是冷汗,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乔昭的食指被他咬破,徐纾言尝到了嘴里的血腥之气。口腔里有徐纾言的血液,也有乔昭的血液,他们血水交融。
“几时才能好?”乔昭看着几乎快昏迷的徐纾言,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裴空青低着头,快速回复道:“快了,马上收尾。”
徐纾言眼角一滴泪滑下,挂在惨白的脸上。鬼使神差的,乔昭抬手,轻轻将他脸上的泪拭掉。
徐纾言的眼泪更多了,他紧闭着眼,双眉蹙起,泪水接二连三的掉落,顺着鬓角隐入青丝中。
乔昭擦都擦不及,看他哭的厉害,内心叹息一声。
罢了,哭就哭吧。
这么痛,哭哭怎么了?
裴空青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全神贯注,手速翻飞。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分难熬,令人恨不得掰着手指头数秒,焦急盼望时间快速流过。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死寂,除了徐纾言在微微颤抖。
“好了。”
裴空青用剪子将羊肠线剪断,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伤口现下被缝在一起,弯弯曲曲像一只虫子。
伤口成功缝合。
乔昭莫名送了口气,刚才还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徐纾言好陷在疼痛的余韵中无法脱离,裴空青递了一张软帕给乔昭。
朝着徐纾言示意:“将他脸上的汗擦一下。”
徐纾言脸色苍白,脸上都是湿漉漉的,全是冷汗,发丝散乱贴在脸上,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乔昭顿了一下,接过帕子。将软帕轻轻在他脸上擦拭,将那些因为疼痛而冒出来的冷汗擦拭干净,
眼皮仿佛有千斤中,徐纾言微微睁开双眼,又缓缓闭上,困倦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往更黑暗的地方拖去,思维变得迟钝。
徐纾言睁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头发高束,看起来格外利落,眉眼英气,目若朗星,明净如溪水。
看不真切,但他就是确定这个人是乔昭。
是乔昭。
徐纾言在意识最后滑入黑暗中时,用手轻轻拽住乔昭的衣角。
喃喃道:“乔昭,我疼。”
好疼。
乔昭神色复杂,看向捏着衣角的修长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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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霁徐淮先他人一步找到了徐纾言的痕迹,朝廷是第二日才知晓了徐纾言被暗杀之事,而徐霁徐淮当日便随着痕迹找到了徐纾言坠崖的地方。
现场很惨烈,两个黑衣人,一趟一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明显这里有过激烈的打斗。尤其是跪着的那个黑衣人,背上有一把匕首,正面被明鸿刀刺穿。
乔昭的鸣鸿刀都掉落在此处。对于将士来说,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下武器,让自己处于手无缚鸡之力。
这明显不是一个好征兆。
徐淮在四处搜寻,看见悬崖边的痕迹格外明显,所以他们曾在悬崖边有过打斗。徐淮望着崖下滚滚奔涌的激流,最坏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掌印坠落山崖。
“掌印!!”徐淮跪倒在地,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痛苦,眼见着竟然爬向悬崖边上,再一步就要坠下去。
自徐淮跟着徐纾言以后,眼里再无别人。他感恩徐纾言救他一命,把自己训练成徐纾言的刀,一把趁手的刀。徐淮不需要有思想,只要徐纾言一声令下,哪怕是死亡也在所不辞。
徐霁一把将人拉住,把他往后面的地方拽,大声吼道:“徐淮你清醒一点!现下还没有定论,你就这样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若是掌印等着营救,还能指望的上你?”
“徐淮,掌印现下需要我们。”徐霁定定看着徐淮溢满崩溃的眼睛。
徐淮愣愣看着山崖,渐渐恢复理智。
当日徐霁徐淮便带领几名净军下了山崖,在崖底二人兵分两路,一人往河流上游寻找,一人往河流下游寻找。
若是发现徐纾言的痕迹,便以暗号告知,另一队人马则立刻折返回来。
徐淮带人去了下游,他不敢相信徐纾言真的死了。这一路上他搜查格外仔细,连边边角角都会认真查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找到任何尸体。
乔昭他们当时坠入山崖,被急流往卷住,一直往下游去。所以他们被所停留的山洞离坠崖的地方还挺远的。
什么东西都没有寻到,仿佛徐纾言就此消失,徐淮不似之前那样崩溃。
也没有得到更坏的消息不是吗,所以掌印可能还活着,就藏在山林中某一处。
在寻找了两日两夜后,徐淮来到了徐纾言被冲上岸的浅滩。净军没有半点松懈,目光如炬,寻找着哪怕一点可疑的痕迹。
“徐少监,这里有血迹!”一名净军站在一颗鹅卵石面前,大声向徐淮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