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沚宁有一瞬间真的挺佩服程遂的，觉得他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过他。她侧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手指拨着毯子的绒毛，回想起亲戚对自己规划，心情低落地说：“他们想让我学文，然后留在南葭。”
程遂‘嗯’了一声：“那你呢？你怎么选？”
“我当然不想。但是我如果这么说了，他们肯定要骂我白眼狼，我就骗她们说，我会留在南葭的。程遂，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不知道为什么，程遂觉得喝了酒的林沚宁格外可爱，她的情绪不像平时那样刻意收着，而像饱满的豆荚，洋洋得意地鼓着果皮，被爆裂的太阳一晒，偶尔爆出几个翠绿色的豆子。
他不吝夸赞道：“一直都很聪明。”
“可是我这么聪明，为什么还是有一点点难过呢？聪明的人也会难过吗？他们难道就找不到一个让人不难过的办法吗？”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只有睫毛时不时地颤抖，一些奇思妙想不断地从她的脑袋里钻出来，没什么逻辑，但又想要一个答案，所以追着程遂问：“你说话呀。”
程遂也不知道。
因为今晚于乐雯的话也挺让他难过的。
“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林沚宁嘴唇上下开合，念念有词地说：“小男孩在海面捕鱼，他怕掉下去，他的妈妈紧紧拉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会保护你。但是谁来保护小男孩和他的妈妈呢？大船说，别怕，我会托举你。大船也需要有人保护，掌舵人说，别怕，我会领向你。谁来保护掌舵人？星星说，别怕，我会指引你。但是，星星怎么办，谁来保护星星呢？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星星掉下来了？”
程遂觉得她真的喝多了，开始关心星星的命运。但他又觉得，为什么星星一定要指引方向，掉就掉呗，做一颗安安静静的陨石也挺好。
林沚宁却说：“会找不到的。”
每年都有几万吨的陨石砸向地面，达到地表的却是少数，落地后能被人发觉的更是微乎其微。
“那我就当一个陨石猎人。也不找别人了，荒漠雨林也好，雪域高山也好，就找你一个。一年两年十年，总有一天，你会被找到。”
林沚宁处理信息的速度有点慢，程遂说完几秒后，她才混沌地反应过来。
本来没什么的，那些烦人的亲戚她自己尚能应付，只是突然有人懂你，站在你这边，她的心就塌了一块儿，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委屈了起来。
她扯过被子盖住脑袋，闷在里面喊了一声：“程遂。”
跟撒娇似的。
就这一声，程遂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过电，手不自觉地去摸桌上的玻璃杯，手指扣紧，紧到掌骨凸起，极力克制，才能将自己从那温软的声音中拉回神。
他喝了口水，抿唇：“我在。”
紧接着委屈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怎么还没开学呀。”
第69章
眼下年三十, 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程遂心说，这才放假几天，又想卷我是吧, 但是转念一想, 又觉得林沚宁那语气并不是真的想要开学。
他那股得意的劲儿又上来了, 嘴角勾着笑：“想见我啊？”
林沚宁已经困得不行, 眼皮都在打架，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也说不上是睡梦中的呓语还是真的想见他。
之后, 电话那端慢慢地没声儿了, 只是偶尔传来清浅的呼吸声，程遂猜测她睡着了, 但也没舍得挂电话, 就这么开着, 自己从玄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红包，又从自己收到的新岁红包中抽了几张, 重封了一份, 揣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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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沚宁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本想看看时间, 结果发现, 她跟程遂的语音通话还没挂断。整整九小时, 且时间还在不断地累积。
她意识到程遂那头没挂电话, 举起手机放在耳边听了听，轰轰隆隆的, 很吵，偶尔还有鸣笛的声音, 林沚宁不知道他在干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来虞姜英喊她起床，她才摁了摁太阳穴，挂了通话，去卫生间洗漱。
林相文把过年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从初一到初七，每一天都要走亲戚，初一轮流到亲戚家吃饭，这是濛港这边的习惯，今年轮到二舅公家，摆了三桌。二舅公离奶奶家十分近，吃饭的时候说他们很长时间没回来，周围的区域都已经打造成了一个古镇景点，吃完饭可以上去逛逛。
蒋园歆嚷着要去看，这里本来就是乡镇，能去的地方不多，除了爱打牌打麻将的那批人留在家外，其他人一致打算去古镇看看。
林沚宁从小生活在这儿，走几步有几口井她一清二楚，对景点没什么兴致，但招架不住大人的热情，让她不要忘根，最后也被一群人推着走。
过年这段时间，古镇十分热闹，沿河路上摆满了小摊，越往里越走不动道，几分钟挪一步，一个小时过去了，还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
平日里当地人路过都不会看一眼的老房子，现在挂了块匾，又立了个历史介绍，一下子挤满了人。林沚宁等在外面，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
刷了会儿，程遂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在干嘛。
林沚宁靠在石凳上，对着人满为患的古街道拍了张照，发过去说：【陪家人逛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