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太行。”她拿过陈纾麦手里的抹布,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拨动,态度却很明确,直截了当道:“麻烦你们擦了吧。”
其中一个男生愣了一下,没接。
“擦是吧?”另一个则劣性地抄起拖把,往那几片瓷砖上狠狠一划,然后把拖把杵在地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擦好了。”
“有你们这么擦的吗?”陈纾麦气不过。
“那我都说了,就这么点污渍,再擦一次就好了,非要抓着不放。怎么样?地还要不要我们拖?”
“要拖!”陈纾麦拔高嗓音,有种寸步不让的气势。
林沚宁以为她要马足火力骂人,腰杆子都挺了起来,结果下一秒,陈纾麦就像只放了气儿的气球,在空气中盘旋了一阵,软趴趴地贴在地上。
原本一句很有气势的‘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问题’加了尾音后,林沚宁懵了,还以为是什么先扬后抑的新型战术,直到掌心传来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林沚宁才意识到陈纾麦是真的不会吵架。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问题~”
来了。击溃别人心理防线的第一步就是模仿别人讲话。
林沚宁特别讨厌这种腔调,她眼皮下压,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陈纾麦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被她拽着,一路往厕所的方向走。
太阳刚出来,少了份燥热,顺着阳光的方向,她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程遂和许宥。
林沚宁二话不说,一把夺过程遂手里的拖把。
下一秒,她在隔壁班男生的瞠目结舌下,打着拖地的名义,贴着那俩男生的鞋,粗莽地往前扫。
男生跟烫了脚一样,小步跳着往后退,一直退到自己的教室门口,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不好意思啊。不是让我们自己拖么。”她和声细语,装作无辜,像是擅于伪装的狐狸,在悄无声息中释放自己的攻击性,很少有人听出不对劲。
“你故意的是吧。”
“单纯拖个地而已,你别多心。”林沚宁让开一条道:“过不过?”
“你什么意思啊?”男生不依不饶,摆出一副怒冲的架势。
沟通好累,林沚宁叹了口气,刚想重复,身后有一道修长的影子笼罩了过来。
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后,伴随而来的是好像是残留在衣服上被太阳烘烤过后的洗衣液的清香。
偶尔有风吹过,吹得她手臂发痒,明明知道这是空气流动产生的振动,但她仍然怀疑是不是风掀起了衣摆的一角,擦着她的皮肤划过。
“能有什么意思啊?”少年不着调的声音被风推着,慢慢悠悠地钻入耳里。
他眼皮耷着,没拿正眼看人,像是稳赢不输的辩护人,从林沚宁那儿接过了解释权,替她做起了辩护的工作。
“她说,你多心了。她怎么可能拿拖过厕所的拖把故意往你身上招呼。”
第6章
拖过厕所。
故意。
招呼。
要不怎么说是干陪聊的呢,说话就是会抓重点。
隔壁班男生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林沚宁看到他滑稽的表情,也算是知道什么叫世界以痛吻我我直接痛死,果然反派不能顶着一张降智的脸,不然都没法让身边的人发怵的。
那个男生找了一圈纸,一无所获,有些崩溃。
许宥‘啧’了一声,心想这事儿吧,总得有人善后唱唱白脸,于是大发慈悲地从他那宝贝面纸中抽出一张,抠搜地分出薄薄一层,捻着递给他:“喏。别找了。”
他也是真不客气,瞪了林沚宁一眼后,直接从许宥的手里夺过整包,踮着脚尖,一路跳着华尔兹去了厕所。
临走前,还不忘给自己找场子。林沚宁甚至来不及侧身让道,右肩处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这一下撞得不轻,要不是另一只手撑着拖把,她能被那男生撞到阳台边沿上去。
“强盗啊你。”许宥视线追着隔壁班的男生,破口大骂:“老子自己都不舍得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不是普通的纸?这是你爹求偶的桃花符!”
“...”
被他这么一吼,人声鼎沸的走廊突然安静下来,都是瞧热闹的,注意力循着许宥的视线集中在一个方向。
林沚宁也回神,往厕所方向扫去,撤步转身的那一瞬间,忘了背后还站着程遂,两人差些撞上,程遂主动拉开距离,又怕她真往自己身上倒,还腾出双手,虚扶了一下。
发尾跃入掌心,贴着他的虎口拂过,扫在手背上,轻盈柔软,好像自带香气。
程遂凝神看了一眼,陡然想起春来时湖岸旁的嫩柳芽。它在波澜不惊的湖面撩起一道水痕,又隔靴搔痒似的落下几滴水珠。
他拿指腹碾了下虎口,在二人对视之前,慢条斯理地把手收了回来,带着点为数不多但曲折坎坷的同桌情,他开口问:“没事吧?”
少年肩膀疏阔,高出她许多,下颌线条清晰,与方才吊儿郎当的语气不同,不笑的时候,五官冷峻,看着不好接近。
林沚宁以为他在关心自己,摇头说:“我没事。”
程遂拢眉,张嘴想说点什么,恰好许宥那边消停了,转身想问林沚宁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扭头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面,生怕程遂撬了自己的墙角,他一惊一乍道:“你问她有没有事,你想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