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怿笑起来,“我想娘应该说得口干了,我去看看厨下有什么合适的甜羹,给娘端一盏过来。”
齐眉毫不客气戳破,“借口。”
沈怿一笑,齐眉拉他,“我也厨下看看去,想亲手给娘做顿饭吃。”
毕竟这一别,短时间内,估计难以相见。
到秦氏临行前一天,和齐眉睡了一夜,亦细细嘱咐了许多话,时而有一些重三遍四的唠叨,这回齐眉却都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期间,齐鸿还找苏辞说了一阵,到晚上,齐鸿也找了沈怿去,同样和沈怿说了大半晚的话。
次日,齐鸿骑着马,秦氏坐在马车里,仆人家丁浩浩荡荡一行,出了城,送行的其他人都相继回去。
齐眉他们直送到旧柳桥前,马车行至桥前,秦氏挥着帕子,“画画,怿儿,别送了,你们回去吧,要好好过日子!”
齐鸿骑着马立在光秃秃的柳树下,他脊背挺直,看向他们一言未发。
齐眉驾着马忽而上前,她从马上一跃而下,隔着马车拥住秦氏,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娘——”
秦氏温柔抚摸她头发,“回去吧,画画乖,和怿儿好好的。”
齐眉抱了秦氏好一会儿才松手,她嗯一声抬袖子快速抹去眼泪,然后看向齐鸿,“你下来,和我抱一下。”
齐鸿此时也不和她做对了,有些别扭下马,和齐眉抱了一下,齐眉又敲了一下他头,“照顾好爹娘,也照顾好你自己。”
齐鸿张口想怼一句:用你说。话到嘴边却说:“我知道。”
齐眉松开齐鸿,“我回去了。”
齐鸿嗯一声,“回去吧。”
秦氏挥起帕子,“河堤风凉,快回吧。”
齐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行至沈怿身边。
耳边忽而传来齐鸿声音,却不是和齐眉说话,齐鸿喊道:“姐夫,齐画画交给你了!”
沈怿颔首,“思贤照顾好娘和自己,一路顺风。”
齐鸿亦是颔首,他马鞭轻扬调转马头,马蹄踏上旧柳桥,马车轮子紧跟着驶上桥面,桥边秋柳的枝条也跟着甩动。
齐鸿没再回头,秦氏背对窗口抹泪。
齐眉转过头时,便见马车渐远,齐鸿端坐于马背之上,是风中一杆劲竹,风姿毓秀,百摧不折。
风卷起干枯的柳叶,透过铁丝般的柳条枝干,齐眉眼见着齐鸿的背影越来越远,少年日渐宽阔的肩膀,即将担起那漠北风沙。
直到河岸对面再看不见一点家人踪影,唯有风吹起残叶,沈怿才轻声问齐眉,“饮春楼喝酒去吗?”
沈怿分明是在给她宽心,齐眉重重应了一声,“去!”
沈怿下马,“我想和你乘一匹马。”
齐眉直接说:“上来。”
沈怿便坐在了齐眉身后,他并不去握缰绳,而是直接把齐眉抱在了怀里,声音温柔道:“去饮春楼,我陪你喝酒。”
齐眉一扬马鞭,红沅儿撒欢跑起来,浮云自发跟在后面。
饮春楼伙计帮着把马牵去后院,齐眉和沈怿直接上了二楼,跑堂的动作十分快速送上酒菜。
齐眉把窗户再撑开一点,她看一眼沈怿又合上窗,“可是你说的陪我喝酒,可别怯了。”
沈怿笑,“还是有点怯的,毕竟画画眼都不眨就喝八百杯。”
齐眉哪怕酒后之言也能记得,她听出沈怿拿她狂话打趣她,但她实在心情不佳。
齐眉嗯一声,“那行,你喝八杯就行。”
沈怿那酒量沾点酒就醉,哪里能喝八杯,齐眉也不过随口一说,沈怿却有心顺着齐眉,不知不觉确实喝多了酒。
齐眉也故意灌了人一些,沈怿没一会儿就醉醺醺起来,他眼里泛起水色,雾蒙蒙的,面上红润润比涂了胭脂的女子还要艳丽。
夫君秀色可餐,齐眉心情稍微好点,便又喂了沈怿两盏薄酒,沈怿让灌得头脑发晕,只安静坐着,也不动筷子,酒递到手边就喝。
齐眉也没想给他灌吐,估计他不能喝了,便自己一个人喝起来。她没有想喝醉,边吃边喝,慢吞吞的,沈怿并不出声,默默坐在旁边看着齐眉动作。
齐眉便顺手喂沈怿一些吃食,喂什么吃什么,特别乖巧,其实并不像醉了,就只是安静得过分。
但,哪怕吃得慢,动作也没停过,拖了大半个时辰,齐眉已经撑圆了肚子,她起身,“回去吧,正好有时间,去检查下猫的指甲都剪了没。”
沈怿茫然点头,齐眉拉他起来,沈怿身形一晃,他迷茫四望,“房子好像在转。”
这句话给齐眉逗笑了,齐眉粗略算了下,沈怿差不多喝了十三四杯酒,酒盏秀气,起先几杯烈酒除外,便都是一些果酒而已。
不过果酒也够沈怿醉一阵了,何况几杯烈酒下肚,齐眉逗他,“房子没有转,是你在跳舞。”
沈怿疑惑抬眼,“我没有转啊。”
齐眉忍笑,“房子转啊,桌子是不是也在转?”
沈怿点头,“嗯。”他又晃了一下。
齐眉怕他摔了,于是拥住他,“抱你下去算了,一会儿楼里借个马车,免得你这娇贵公子吹点风又起烧。”
沈怿没说话,齐眉也还没动作。齐眉其实有意拖拉,她一想到偌大国公府就只有她和沈怿了,她就宁愿外面多逗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