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可以敞开心扉,到底还是逾矩了。
连猫也不如。
齐眉抱着猫回自己房间,等了一时也没见沈怿过来,云乐跟进屋里,“姑娘真不和姑爷睡了吗?”
齐眉气还为消,“什么叫我不和他睡,分明是他自己不愿和我睡。”她扬声吩咐,“沈怿今晚要是过来,你们不许他进来,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齐眉话说完把猫往云乐怀里一塞,又吩咐准备花瓣浴,她从妆台里取出小本,芍药有眼色的磨墨递笔。
齐眉执笔刷刷写下,“长宁七年,九月十七,从玉是个别扭东西,小气鬼。”
她写完,一手托腮盯着未干的字迹看,几滴墨落在纸上,起先圆嘟嘟凸起继而瘪下去渗湿纸面,齐眉两下划掉原先字迹,接着连纸都撕下来揉成团。
她换了新的一页,洁白纸笺上落笔提上年月,想了半天写上四字:从玉极好丫环们备好了东西,今日玩了一天有些疲乏,她美美洗漱一番,屋里灯火通明,齐眉抱着猫儿沉沉睡去。沈怿进了书房,不可避免想齐眉带他来这里本来是要做什么,但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看猫重要,必然不能够是什么重要事情。
今日实在走了不少地方,齐眉说得不错,他腿确实不太舒服,身上有些冷,腿骨却又酸又热,他已经没兴致打量书房,甚至没什么力气走动几步。
沈怿在靠窗位置坐下,伸手锤了几下作痛的膝盖,风从门口吹进来,他进来时大氅滑落正好掉在门槛上,便也没关门。
秋风愁人,呛得沈怿咳了几声,柏枝悄无声息捡起衣袍放在案上,又悄无声息带上房门。
结善姑姑端着夜宵叩门时,沈怿正把大氅挂在横杆上,他理着衣裳褶皱让人进来。
结善姑姑进来行了礼,将夜宵放在桌上,“姑娘忧心姑爷饿了,特意让我送夜宵过来。”
沈怿嘴角扯出个笑,“有劳姑姑操心。”这分明是秦氏身旁姑姑,平时都不在齐眉身边。
结善姑姑颔首,“姑爷尝尝,这松茸莲藕汤是姑娘极喜欢的。”
沈怿笑,“好。”齐眉自言无肉不欢,哪里会喜欢这种素汤呢,也当真难为秦氏费心。
沈怿勉强喝了些,他放下银制勺子,“劳请姑姑走一趟,去结香姑姑那帮我把针线奁子取来。”
……
沈怿绣好第一枚竹叶,他抬头,窗外月上柳梢,夜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像天上星子栖息在片片柳叶上一闪一闪。
他抻抻脖子,对着烛火又穿了一根线,刚绣好的那枚竹叶栩栩如生,活像洁白小衣偶然落了片碧绿竹叶。
他自嘲笑,被猫撵出去,睡不着,书房绣小衣,他自己都想唾弃自己。
可齐眉好好,恣意潇洒,朝气蓬勃。
她那么好,他好向往,可他零星半点也学不来。
他挥退仆人,插了门,一个人绣竹叶,一个人看月亮。
第36章
次日天还未亮彻底,沈林就在外叩门,书案上蜡烛早就燃尽,蜡泪也不知怎么流到案上,沈怿蹙着眉头睁眼,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开口要说话却觉得嗓子干疼至极。
他揉着太阳穴起身给门打开,沈林见沈怿模样吓一跳,他连忙伸手扶沈怿,“公子这是一夜未眠吗?”
昨晚他窗外劝沈怿休息,被一句聒噪骂走,再劝便被沈怿支出去办事。
沈怿看他一眼,“几时了?”说出的话声音嘶哑至极。“未到卯时。”沈林看着自家公子面白如纸,面上露出担忧神色。
沈怿捏捏眉心放人进来,沈林合上门,沈怿接过沈林从怀里取出的信封吩咐他,“去沏壶茶来,要浓一点。”
沈林茶沏来时,沈怿早看完信,他喝一点嫌烫,将折小的信纸塞进茶盏,眼见信纸连同墨迹化为一团糟粕,他拿茶匙拨弄几下确认看不出来原样,“拿下去处理了吧。”
沈林再回来时沈怿已经不见人影,桌上摊着给齐眉的字条。
齐鸿向来天色微微亮就起来跑圈,接着耍枪练剑,寒来暑往从未懈怠,他远远看见沈怿往府外走便跟上去。
这姐夫还是昨日衣裳,朝露湿寒,连件大氅也没披,好在虽身形清瘦却足够挺拔,走路姿势也好看,不至于看着就一副病歪歪模样。
齐鸿几步跟上去,“姐夫这么早要去哪里?”
沈怿看着齐鸿也不惊讶,他脚下不停往外走,“去见殿下,思贤可要一起?”他是太子侍读,他口中殿下必然是太子。
沈怿面色极白,眼底乌青,齐鸿眉头一跳,“姐夫嗓子怎么了?声音好哑。”
沈怿摸上颈项,“让你见笑了,我不想和猫睡,就被画画赶去书房了。”他昨晚就该懂齐鸿笑什么的,到底是大意了。
齐鸿握拳抵至唇边,他忍笑又忍不住打量沈怿,“姐夫这副模样去见太子?”未免狼狈。
沈怿微微一笑,“我同殿下亲近,遇到什么样便什么样吧。”
齐鸿伸手,“这瞧着像是病了,近来秋寒,莫不是着凉了吧,我给姐夫扶个脉。”
沈怿摇头,“没睡好,嗓子干的,许是下人们怕我着凉,夜里烧了地暖。”
齐鸿了然,“我们久不在这住,娘回来了就吩咐人到处查修,这几天正好查到地暖,想来刚好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