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出了帐子后,她便调转了方向。
立在树下,站了许久。
她一瞬不动地看着远处的主帐,半晌,方才挪动脚步。
“何人?有何事?”巡逻侍卫询问。
姜宁晚将方才的事一一道来,最后方才表明自己的来意,她想来感谢将军,感谢他收容她。
侍卫逡巡她几番,拧着眉,当即便要拒绝。
这时方才同元席一道带回姜宁晚的人走过来,看清楚姜宁晚的长相,挑了挑眉,挥手便要放行。
姜宁晚道了声谢,径直去了主帐。
帐内烛火暖黄、通明,
姜宁晚扭过头,见到了自己熟悉万分的身影,他脱了上衣,背对着她。
她视线向下,落在了一侧小几上的药油、药草上。
她抿唇,放轻步子行至他身侧。
“上药。”声音喑哑、冷硬。
姜宁晚握着药油的手微顿,旋即垂下眸子,熟练地揭开瓶子,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后,方才动作轻柔地摁上他肩胛骨、背脊处。
元席半睁了眸。
姜宁晚手心向下,鼻尖猛地泛酸,他脊背处有很多伤口,小的、大的、深的、浅的,纵横在一块儿,竟难找到一块光洁之处。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正落在男人硬实紧绷的背脊处。
姜宁晚来不及去接,当下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沁凉的手心贴了上去。
元席骤然转过了身,二人四目相对。
姜宁晚错愕地立在原地。
小几上的物什噼里啪啦砸了个干净。
姜宁晚刚欲弯下腰去捡,手腕忽地被攥住了,陡然,一瞬间,她被拉了过去,与他近在咫尺,彼此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谁让你进来的?”
元席的目光犀利,带着审视,似要将人看穿。
姜宁晚垂下眸子,轻声道:“大人,我是您方才在外头救下的女子,我只是想进来,跟您道声谢。”
元席只盯着她,未曾出言,目光犹如实质,寸寸带着锋利。
姜宁晚沉默地抬起了头,眼眶泛红:“大人,多谢您。”
掌心下的手腕细弱,元席皱了眉,松开了手,大掌抓过一侧的外裳,披在了身上,扭过头,目光落在姜宁晚泛红的眼眶上:“不必谢。”
待走出营帐,姜宁晚径直回了难民营,将沈煜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一年前,他跌落崖底,被人发现,带到了军营中,因表现出色,被元太子收作义子,改名元席。
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飘落,银装素裹,一片洁白。
远处山峦,皆被白雪覆盖,树木枝头,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雪花。
天冷了下来。
“宁晚,又在为大人缝什么呢?这么勤快?”
远处人打趣了一声。
姜宁晚笑着抬头:“你别胡说,是人人都有份。”
现在天气冷了,营中皆要备齐御寒物什。姜宁晚擅长针线,多少能帮上些忙,这几日,她都在静心地缝补衣物,她所用材质,皆是拖着营中人从各处搜罗而来的粗棉布,粗棉布物美价廉,质地虽略显粗糙,但胜在厚实耐用。她将几层粗棉布密密缝在一起,又在夹层中填充了柔软芦花,这般轻盈柔软,保暖极佳。
“你这手可真巧,快让我瞧瞧。”
齐大嫂凑了过来,爱不释手地仔细瞧着姜宁晚手边各式长袄、短褂。
营帐中,
侍卫陈期将衣物、还有灶房里头送过来的银耳羹都摆在小几上。
案后的人方才抬起视线,陈期拱手:“大人,这是姜姑娘送过来的。”
又是姜姑娘送过来的。陈期都见怪不怪了。
皇城中,
裴家惊现丑闻。
裴家女裴元淑同判贼薛景私奔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此事一出,朝中左都御史率先发难,手持笏板,上前道裴铎治家不严,裴家女做出此等丑事,裴铎身为当朝大将,统御军队,守卫边地,实乃不妥。治军先治家,如今裴将军连自家之事都管不好,又如何能保边地安稳。
朝中与裴党对立官员见此情形,也纷纷附和,对裴铎口诛笔伐,劝皇帝另择良将。
裴党之人岂肯坐视不理,兵部侍郎、户部郎中等人挺身而出,据理力争。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争得面红耳赤,声音吵得越来越大,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
良久,皇帝方才慢慢地出声,打圆场,道信裴家乃忠良之家,此事或有误会,当详加调查,不可妄下定论。此事便暂且搁置,然朝中仍旧暗潮涌动。
旺顺紧跟在二爷身后,瞅着二爷一言不发,他亦是噤若寒蝉,半晌不敢出声。良久,旺顺方才开口道:“二爷。”
裴铎斜瞥他一眼,而后招手示意,旺顺会意,忙附耳上前。
旺顺心里门清,这位新帝较之先帝,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武将是又用又防。今日出的这档子事儿,十有八九皆与他脱不了干系。有了此事,他可不就寻得个绝佳由头来制衡裴家。
旺顺冷挑眉,龙椅上那位主儿真当只有他自己会耍些个手段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旺顺攥着令牌,一路疾行,前头有人招手示意。旺顺睥了一眼,来人即刻忙不迭凑上前去:“旺顺管事。”其声尖细,与那宫中太监声音相差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