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
“这么紧张做什么?”姜宁晚话语平淡。
“姑娘……,奴婢,不曾,紧张。”
姜宁晚微垂下眸子,就在小丫鬟以为她还要继续追问之际,姜宁晚却是松了口。
此时,外头正好传来敲门声。
小丫鬟转身轻拍胸口,快步如飞,行至门口,从前来送膳食的奴仆手中接过盘碟。
她扭过头,面上挤出几分笑意,道:“姑娘,今儿是除夕,好日子哩!您瞧瞧,这是膳房里头的人精心包的饺子,闻着就香。”
姜宁晚并未言语,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丫鬟将膳食置于几案之上。
夜雨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除夕夜里头,朱红的灯笼高高悬挂,映得四周一片红彤彤。
蓦然,一阵噼里啪啦声响起,道道亮光直冲九霄,在夜空中炸开。
不知何时,姜宁晚已行至窗边,她静静地站在那儿,姣好面容在夜色与光亮交织下,半明半暗。
冬夜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极为缓慢。
好不容易,盼得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稍稍亮了些,裴铎所在那处的院门,“吱呀”一声大大敞开,裴铎早早地便赶赴军营而去。
院子里头,只余下旺顺孤零零地站着。
他正欲转头,进屋去收拾书房里头的物件,那念头刚起,后头便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唤住。
这熟悉声音入耳,旺顺只觉头疼,他心中暗自叫苦,不情不愿地缓缓转过身来:“不巧,二爷方才刚离开,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何不多休息会儿。”说话间,目光却斜瞥了眼姜宁晚身旁的小丫鬟,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小丫鬟自是懂他的言外之意,她也是无奈,这位主儿非要跟过来,她能有什么法子?
“裴铎走了?”
姜宁晚直呼他家二爷大名,毫无避讳。旺顺一听,眼皮子就不受控制地直跳。
“二爷刚离开。”
旺顺压下心中不满,心中犯嘀咕,这位主儿一大早便急匆匆地赶过来,瞧这架势,定是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姜宁晚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鲠在喉,不知如何作答。
“你昨晚去过何处?”姜宁晚向前逼近一步。
果然,果然是来质问的。旺顺眉头紧皱,却又不得不斟酌着语气回答,赔笑道:“瞧您说的,奴才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二爷身后。”
“沈煜呢?”姜宁晚不依不饶。
未曾料想她竟如此直接,一点都不肯打马虎眼,上来就直接掀开了那层遮羞布。旺顺一下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丫鬟忽地惊叫起来:“姑娘,您这是要去何处?”
旺顺陡然回神,却见姜宁晚不管不顾地便冲着大门处走去,他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张开双臂:“无二爷吩咐,您哪儿都不能去。”
“可以。”
旺顺心中顿起惊疑,今儿如此好说话?他眉头微皱,目光在姜宁晚面上打量,试图瞧出端倪。
“你带我去见沈煜,我便不必出去。”
旺顺一下子气势弱了:“您这是何必呢,您那位兄长早就离开了,您巴巴地前去寻他,有何意义。”
“他去哪了?”
“这奴才哪能知道?”旺顺不肯透露口风。
忽地,旺顺只觉脖颈一凉,瞳孔骤缩,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宁晚不知何时攥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刀子抵在他脖颈上,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取他性命。
“昨晚,发生什么了?”
脖颈上的刀子随着她的话语,越抵越深,旺顺只觉一阵刺痛,打了个激灵,额上汗珠滚滚而下。一慌神的功夫,便听见跟前之人的声音愈发压抑。
“你说。”
候在一旁的小丫鬟,早就在姜宁晚情绪逐渐失控那一刻,便吓得彻底慌了神。这刀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旺顺抬手欲拨开姜宁晚的手,却又不敢碰主子爷心尖尖上的宝贝。
他只得试图劝说,可他刚劝了没几句,便被跟前情绪失控的姜宁晚抓住了话里漏洞。
旺顺眼睁睁地看着姜宁晚一下子面色变得苍白,嘴唇蠕动几瞬,却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啊……”小丫鬟突兀地叫出了声,声音尖锐刺耳。
旺顺被这声尖叫吓得够呛,心跳都漏了几拍。他刚想扭头呵斥小丫鬟,却见小丫鬟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个地方,旺顺下意识地顺着望去,顿时如遭雷击。
“血,是血!”小丫鬟指着姜宁晚所在处,哭喊起来。
旺顺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姜宁晚身子轻飘飘地倒了下来,这时候旺顺哪还顾得上冒犯与否,他赶紧伸手,将姜宁晚打横抱了起来。
他边冲着屋里狂奔,边朝小丫鬟声嘶力竭地大喝:“快让医师过来。”
小丫鬟忙不迭地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撒腿就跑。
天空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原本亮了一夜的红灯笼,早已被奴仆们换下,没了喜庆的颜色。
院子里头,人进进出出。
旺顺出得门来,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备马。”旺顺朝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旺顺这一路疾驰,堪称是心惊胆战。待到营帐门口,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停下。他立刻翻身下马,因太过慌张,下马时竟踉跄了一下,差点就跌了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