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顺探头,急忙上前为二爷披氅衣。
“人呢?”
头顶上方传来二爷沉冷的发问,旺顺赶忙回道:“二爷,已经将人关进地牢中去了。”
“用刑了?
旺顺先是一愣,心中开始快速揣度二爷的意思。那人可谓是与里头那位主儿有奸情的奸夫,这种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二爷必定对此人深恶痛绝,照理说是该万般折磨才好。
旺顺斟酌了许久:“二爷,您还未发话,实不敢轻举妄动。”
“您可要现在去看一眼?”旺顺又道。
这一句却似踩到了裴铎的雷区,旺顺只觉瞬间头皮发麻,他硬着头皮,生生接下了主子爷望过来的极冷的一瞥。
旺顺大气也不敢出,老实地低下头。
第66章 暴怒
四周墙壁, 皆是由粗糙巨石垒砌而成,巨石上苔藓斑驳陆离。
墙壁上,零零散散挂着几盏油灯, 地面潮湿不堪。
旺顺弓着身子,紧跟在二爷身后, 他目光一闪,瞧见前头赶过来的侍卫, 便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 立刻小跑到一侧, 扬起手臂, 猛地敲了敲牢门上横着的锁链。
“二爷……”
旺顺试探地唤了声, 却见主子爷远远地顿住脚步, 旺顺顺着主子爷的视线看去, 里头一道身影坐得笔直, 宛如苍松。旺顺只匆匆瞥了一眼, 他微抬头,小心地觑了眼二爷阴沉神色, 便默不作声地退至一边。
裴铎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半眯了眸, 打量着前方,眸中尽是厌恶,犹如瞧见秽物般。前头背对他之人,脊背挺直, 纹丝不动。
他冷着脸,收回目光, 而后骤然转身,那动作快、急,旺顺被二爷陡然间的动作吓得一哆嗦,他扭头极快地瞥了眼坐在牢里头的人,随即忙不迭地跟上二爷脚步。
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发出阵沉闷“嘎吱”声。
旺顺知晓二爷心中不悦,他不敢多言语,只是垂首跟在身后。
裴铎迈着大步向前,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待走出许远,他才停下脚步,抬掌抚了抚眉心。
“你觉得他如何?”
旺顺本低着头,闻言,他诧异地抬起视线。
几乎是话音刚落,裴铎的面色立刻黑了下来,犹如乌云蔽日,他在做什么?他竟想跟一个阶下囚作比较不成。笑话,他裴铎何至于如此。
主子爷顷刻黑下去的面色让旺顺在心底长舒口气,暗自庆幸方才未曾言语。
其实旺顺方才被主子爷这番问话吓了一大跳,心中骇然,主子爷这般问,岂不是莫名将自己放矮了一截,他家二爷何须如此伏低做小。
旺顺能感受到气氛的尴尬,他赶忙主动打圆场:“二爷,巡按御史今儿要来,不若先回去?”
“走。”
旺顺得了吩咐,立刻转身,吩咐下人抬轿过来。
这边的巡按御史早早的便赶了过来,此刻,他正在书房里头候着,坐在椅上,已吃过了几盏茶,茶在口中反复咀嚼,滋味早已寡淡,可仍未等到正主儿。正思忖间,听得外头传来窸窣动静,待听见有人唤“贵人”二字,他顿时立刻起身,马上走上前,双手作揖。
旺顺打了毡帘,候着二爷进屋。
巡按御史忙不迭地弯腰行礼,旺顺候在二爷旁,眼睛微微一斜,瞥了他一眼。
“御史大人,有何事?”裴铎语气倒是客气,微招手,便有底下人伶俐地服侍御史坐下。
巡按御史先是一番客套,而后面色凝重起来,旺顺在一旁瞧得清楚,这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人上门,定不会是带来什么好消息,静观其变便是。然而,纵是心中有了几分准备,旺顺也未曾料到事情会差成这般模样。
“陛下中风了。”巡按御史话音沉重。
旺顺先是惊了一瞬,眼中闪过惊愕,但他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眼珠一转,暗思好似也无甚稀奇的。那龙椅上那位,刚上位没多少时日,便急着大选后宫,心思全放在了广纳佳丽、充盈掖庭之上。各地美酒似流水般源源不断地往皇宫里头送,日夜笙歌。这日日虚度,身子不被掏空才是怪事。只是这皇帝一中风,这位置可就空下来了。这位皇帝膝下暂无皇子,如此一来,这位置只能留给前太子的儿子坐。
前太子在先帝驾崩未有多久,便离奇死亡,那事儿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却也没个结果,这才让如今这位昏聩皇帝有了上位的路子。如今,这人还没把龙椅坐稳,就成了这副瘫痪模样。他一出事,受益人直接就是前太子的儿子,如此一来,思及前因后果,很难不叫人怀疑这里头有何文章。
送走了巡按御史,旺顺几步上前,凑至主子爷跟前,低声道:“二爷,此番皇帝事出突然,第一受益人便是前太子党。首辅跟前太子交情颇深,若是此番他扶持前太子之子登基,他这风头可就愈发大了。”
旺顺有了几分忧心忡忡。
首辅党跟裴党从来就不对付,两党之间龃龉颇深。
裴铎手中握着朱笔,在案牍上批了几道红字,旺顺心中了然,立刻伸手接过,而后悄然退了出去。
几案上,公务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