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动静格外明显,招致无数道目光。访客也好,员工也罢,都因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而侧目,京丰在暴风中心,而这位年轻的话事人又是否能力挽狂澜?
等电梯的间隙, 李崇裕快速记下几位董事信息。高管专梯直达顶层,厢门大开, 尽头处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董事们早已入席, 只待他主持局面。
李崇裕在门口停下,内里窸窸窣窣的话音隐约传来, 冯舟靠近一听,煞时吓得脸色发白。
“是现在局势太乱了,董事们才满腹牢骚,您大可不必听进去。”
李崇裕神色却很淡,颔首道,“开门吧。”
上一秒还在议论李睿生生把集团搞成封建王朝,要让位给那位毛头小子的老董事们,在看见新君的一瞬,立马敛息收声。虽说父子相似,可也没人说过,太子爷年纪不大却已极富锐气。
他在沉默的注视中一步步走上前去,深深鞠了一躬:
“在座诸位也都算我长辈,一朝共事,崇裕有不妥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一番话讲得客客气气,伸手不打笑脸人,座下众人也没有正面刁难的道理。
倒是下首顺位第一的副董事轻咳两声,问:“李总现在既然代行董事长职权,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指示,董事长这一去要多久,接下来我们何去何从啊?别的不说,股价跌得相当厉害。”
“是啊是啊!”其他人被他的问壮了胆,附和道。
“这正是我要与各位商议的第一件事。”李崇裕丝毫不怯场,声音一肃,有条有理,“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能让京丰内部漏出半点风声,不光是列位,还要约束好自己手下的人,避免被拿去做文章。”
大家对此没有异议,点了点头,继续等候他发言。
“第二件事,很快我会启动调查程序,不光是转给沈氏这块地,还有各处项目运行情况,也正好做个盘点,还请大家配合。”
这一决议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以总经理为首一行人立刻表达了不满:“李董的事还没个定论,再说年终事情繁杂,还是等李董回来再定吧?”
适才呛声的副董事郑广此刻倒戈,打了个圆场:“其实我觉得没什么毛病,小李董这里查出问题,咱们才好刮骨疗毒,彻底整改一番。”
“但是不是太急了?”
“方总,难道是你心虚?”
方仕明的脸一阵红白,“咱们就事论事!”
董事会开了两小时,他们就吵了两小时,针锋相对,分毫不让。
果真如冯舟递上的资料那般,副董事郑广一直看不惯执行总裁方仕明,眼下大权旁落,他们都现出自己的谋算来。
散会已有多时,可这位小李董却分毫未动。他目光牢牢锁在郑广与方仕明的座牌上,若有所思。
冯舟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犹豫再三,小心出声,“李董?”
片刻后,李崇裕抬起头来,眉心仍锁着,“人到了?”
“是。”冯舟恭谨,“在办公室等您。”
*
被忠叔接上,一路来到京丰总部办公室,阮绘露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栋富丽堂皇的建筑与星途截然不同,光是靠近便觉得不寒而栗,遑论驾驭它。尽管知道这只是李崇裕暂时的办公地点,她还是真情实感地惊叹了小半刻:如果早点对李崇裕的身家有这么切身的体会,她是真不敢高攀了。
“所以他为什么不肯继承家业?”
忠叔耸耸肩:“董事长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办公室四下闲逛,却每一步都很小心。别的不说,就据她浅薄的历史学知识来讲,要是粗枝大叶一点,说不定随手就碰坏了一个唐宋的文物。
阮绘露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靠近。她立马从一只汝窑花瓶前离开,规规矩矩坐回沙发里,刚落座,便听那头大门开合,李崇裕肃着脸入内。
冯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个冷面阎王,敏锐地捕捉到老板金屋藏娇的目的,拉着忠叔出去关好了门。
近来李崇裕的扑克脸好了很多,连池画都说,星途上下夸李崇裕好像有了点人味,所以今天这个情况,阮绘露一时间也没头绪。到底是多麻烦的事,才能让李崇裕黑脸至此?
她跟在李崇裕后面,像个小尾巴,试探着唤他:“李崇裕?”
李崇裕没有应,只是掀起眼皮,沉沉地回看过来。
她顺势靠了过去,居高临下,环过窝在办公椅中的他:“情况很糟么?”
他“嗯”了声,反手揽过她的腰,却没下一步动作,只是落在那处,仿佛能碰到她,心里就会安定些许。
阮绘露见此,没有说话,静静地依着他,让他的头栖在自己心口,筑起一道温暖的港湾,足以让他逃避半晌风雨。许久,她才又缓缓开口:“李崇裕,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无论什么事情,开心的要告诉我,不开心的也要告诉我。”阮绘露怕他不以为然,托起他的脸,话音真切,“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能给你分担情绪也好。”
目光相对,再无亲昵言语,却胜过无数耳鬓厮磨的瞬间。
阮绘露知道可能会徒劳无功,但李崇裕总该学会敞开心扉。
她在等。
李崇裕贴着她温热的胸口,能听见心脏清晰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无比坚定。他忽然想起很多个瞬间,很多次不得不独自面对的抉择与失落,而那时候,身后没有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