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至此,不住地打了打寒颤,这丫头忙环抱起自己,定然不敢违背公子之意半分。
锦月瞧向旁侧之人,恐她出乱子,忙肃声提点着:“你可千万别犯傻。你也知男子于床笫上说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公子最忌背叛,最忌手下的人坏了规矩,这些残忍刑罚她早已清晰在心。
要不是这些年尽心竭力地讨好着公子,她早就死了上千回……
那枚精致珠钗依旧被藏于云袖内,她浅浅寻思了一阵,迷惘般又问:“若是惦念着一个死去的人,应该不碍事吧?”
“死去的人?”
锦月百思未解,发觉她定是怀有心事:“见你从外头回来就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何等变故?”
“你不告诉我,我就问轻烟去。”见这娇颜仍陷于不得其解的思绪间,锦月故作吓唬道。
可这丫头深知,此话根本吓不住她。
纵使问了轻烟,那位婢女亦不会如实而告。
轻烟唯听公子一人之命,守口如瓶,又怎会轻易告知他人。
沈夜雪再作凝思,面无神色地回上一语:“我……我好似亲手杀了一个爱慕我的人……”
“可这世上爱慕你的男子不可胜数,我也从未见你这样失魂……”容色冷淡如常,可终是有什么使其乱了意绪,锦月疑惑相望,“你还是我所识的花魁玉裳吗?”
“我莫名觉着,我好像欠了那人一条命。”终究理不清是何缘故困扰,她喃喃低语,越理越乱,索性便不去作想。
“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为何会感到愧疚……”
锦月颦眉一思,高深莫测般问道:“那一人可有向你许过将来?”
“自当是许过。”
她坦然而回,只当坐于面前的是唯一能相诉之人。
“这你就信了……”身为花魁自当是阅人无数,锦月啧啧了两声,与她一本正经地说起理来。
“来花月坊的男子,何人不是说得这般好听,可真正献出诚意的又有几个。这道理你应比我懂得多。”
“我只是不想你为此伤神……这话中之人既已亡命,那便是与你无缘。”公子给予的宠幸无人能及,玉裳竟还不知足地念着别家男子,锦月感慨万千,为主上美言几语。
“要我说啊,公子可比外头的男子好上不少。”
“前方有茶馆,二位姑娘可稍作歇息。”车帘外的马夫微拉起缰绳,车马行速便慢了下。
沈夜雪再度撩开帷幔,遥望前方已有袅袅炊烟,三两行人从林间山路穿行,马夫所道的茶馆现于几步不远。
此番应是快到了。
一路舟车劳顿,确是有些乏累,她放下帷帘,婉声问着:“离芜水镇还有多远?”
那马夫粗略一想,恭敬回道:“估摸着二十公里,一个时辰后便到了。”
“不必这么赶路,我想休息。”
怕这位花魁娘子不让作歇,赶了一夜的路,实在腰酸得紧,锦月恳求般瞧望身旁娇艳,立马佯装一副悲切状。
第26章 皆是人心作祟罢了。
待马车停稳,她悠然戴上面纱,走出车舆,微扶着无樾轻步而下。
茶馆内的堂倌逢迎走来,将手中的白巾娴熟地搭于肩上,喜笑着请进这两位姑娘:“二位客官里边请,敢问客官是从何处而来?”
“京城。”
沈夜雪一瞥堂内,这茶肆虽坐落于山林石路旁,在此饮茶歇脚的来客却是不少。
然“京城”二字一道,堂中众人瞬时色变,本是闲然自若的面容顿然凝住,纷纷向她们望来。
接二连三的窃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微滞于原地,只觉四周目光似有若无地正将她们打量。
“京城来的人?”有客官放下壶盏,心有余悸般与一旁的小厮窃窃私语,“大老远的来我们芜水镇作甚……”
那小厮轻缓摇头,不禁道出心底困惑:“八成又是和那人一样,是冲着镇里的……”
“嘘……”听罢猛地使其噤声,客官抿了抿唇,极是鄙夷地摆起了手,“说出来太过晦气,还是莫要说了。”
说起几日前来镇上的那一人,另一桌的妇人悄声叹息:“不知那人多久才会离开,再这么下去,这镇子怕是要毁了……”
“除我们之外,近日还有从京城来的?”
心头被蒙了一层雾,四处瞧来的目光似藏着畏惧与不安,沈夜雪不解,问向已然僵直了身的堂倌。
见此景为难作笑,堂倌将此二人带至一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张了口:“有是有,只是……只是那一人不好招惹,小的不敢说。”
“姑娘也瞧见了,小的没这个胆收留京城的来客。”言语的堂倌无奈摊手,仍作谄媚讨好的模样,言外之意是不敢留她们暂歇上一刻,哪怕仅是饮上一盏茶。
镇定地取出一两银钱置于账案上,沈夜雪凛眸又问:“若是这般呢?”
哪知堂倌依旧决然拒之,笑貌已淡,像是势必要将她们赶出去:“姑娘就是给再多的银两,这茶馆也不能接待。”
“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既是被人厌恶,总不可赖着不走,她端雅般微俯了身,随后回于马车上。
方才茶馆内所议论之事,多半与那贺逸行有关。
不知这贺府堂戚来到芜水镇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举,亦或是行了何事惹得公子必须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