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粉碎的声音响起。
牟柔跪倒在地,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生理性地痛出泪水,她面上湿漉漉的,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你真是给脸不要脸,”蒋朝越声音暗哑,几近咬牙切齿地道,“本来还想饶你一命,让你亲眼看我杀死姜梨,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阴恻恻地看着倒地的牟柔,像是在掂量该从哪里下手。
牟柔抬起头,辫子顺着面庞落在纤细的脖颈上,她笑得讥讽且明媚,带着芳年的气息。
蒋朝越觉得刺眼极了。
“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他目光狠戾,用剑刺穿她本就粉碎的肩膀,搅了两下,随后指向心脏,狠狠地捅进去。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是姜梨的力量。
回想牟柔刚才的言语,蒋朝越咬咬牙,费劲地想要冲破姜梨设下的保护罩。
“砰。”
震动响起,巨大的冲击力让岩石纷纷坠落,蒋朝越被撞到了墙角。
牟柔的腿被一块石头压到了,她用仅剩的一只手力不从心地抬着。
没抬起来。
她用力地蹬着,把腿拔了出来。
那只被压住的腿无法动弹,望了一眼身后的画卷,她焦急地用一手一腿爬着。
很快,她来到了蒋朝越身边,她抓住那柄落在地上长剑,撑着站了起来。
源源不断的鲜血滑过锃亮的长剑,落到了地上。
牟柔累极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望着地上倒地不醒的男人。
他伤得很重,像条苟延残喘的鱼,腹部细微的起伏意味着他还活着。
长剑指向胸口,又从胸口落到丹田。
她知道仙人的弱处,失去心脏杀不死他,只有丹田——
自那颗璀璨饱满的仙丹随着那一魄消失后,蒋朝越的丹田处只剩下一颗黯淡瘪陷的仙丹。
“真丑啊。”
牟柔的嘴角流出汩汩鲜血,方才的震动把她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她挑出了那颗仙丹,然后用剑头轻而易举地碾碎。
地上的男子飞速变化着,变得干瘪瘦小,最后魂飞魄散,原地只留下一堆衣服。
“早该死了。”
牟柔呢喃着,她脱力地坐下,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长剑才没倒下去。
随着蒋朝越的身死,墙上那幅画上的术法也失去了束缚。
下一秒,靳乐从画中冲了出来。
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息,随即就看到了七窍流血的牟柔。
她惊呼一声,急忙冲过去。
仙术如同不要钱般地撒在牟柔身上,光晕刺目,靳乐扶住了倒下的牟柔。
“没用的......”鲜红的血糊在她的牙齿上,一开口,就争先恐后地流出来。
牟柔笑了笑,着看向靳乐,用手握住她,让靳乐感受自己体内的情况。
她身体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所有内脏搅浑在一起,若不是胸口那枚黑羽护着,此刻早就失去声息了。
靳乐的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女孩哭得稀里哗啦,“你等等,我去找姜梨,”忽然间,她意识到来不及,口齿不清地道,“没事,到时候让姜梨去找鬼王要你的魂魄......”
牟柔用那只被血沾染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靳乐,在她的身上留下深红的血迹。
“不会有下一世了。”
牟柔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依靠喉咙口细微的气流发声。
她的身体渐渐冰凉,意识在慢慢沉沦,她能感觉到,体内完整的魄体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碎开,碎成齑粉,彻底地融入空气。
是天道的力量,是那道数万年前她和天道应下的承诺。
真奇怪,她好像不惧怕死亡。
数万年前死去那刻她是期待的,期待着和姜梨再次见面;这一次死去她也不难过,即使再无来世。
过去的人早该道别了。
她只是有一点遗憾,遗憾没有和姜梨告别。
姜梨会不会忘记她?
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墙壁上那副挂着的画卷上,指尖微动,虚弱地勾了勾靳乐的衣角。
靳乐抱起她,来到了画前。
牟柔满脸血污,只能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抬起血迹斑斑的手,点了点画,下一秒身影消失在原地。
靳乐两只手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手上空落落的,顷刻后嚎啕大哭。
她头上的小揪揪散了,浑身狼狈,哭得泣不成声。
泪水汇聚到下巴,成为了一粒晶莹剔透的泪珠。
泪珠里倒映出微弱的烛火。
火光越来越亮,一盏蜡烛正在燃烧,寒风刺骨,烛火摇曳。
烛盏被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少女用双手举着,她立于悬崖之上,背上背着一把重剑。
大雪纷飞,鹅毛般的白雪飘进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中,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少女光滑的下巴以及英气的轮廓。
微末的烛光跃然纸上,成为这幅画卷上唯一的光。
它是希望,也是新生。
第43章 大结局上·弑神
近乎深黑的海浪从远方翻滚来, 一层越过一层,孜孜不倦的潮浪拍打着悬崖,崖璧外层的土壤在磅礴的力量下逐渐脱落, 露出光裸的础石。
绕过悬崖, 一座半山高的石雕佛像静静地伫立在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