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闭双眼,蹙眉抿嘴,睡得极不安稳。
彼岸花包裹着男人,花瓣微颤,像是在抵抗什么,而后恢复平静。
同一时间,凡间某处。
前段时日的天灾导致山体颤动,树木拦腰折断,横跨在道路中间,昨日又下了一夜毛毛细雨,树叶被打湿,路上的泥也变得泥泞烂滑。
“呼。”
一个年轻和尚叹了口气,认命地用手拉起僧衣,小心地避开碎石行走。
他的头光溜溜的,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醒目。
和尚所处的寺庙比较偏僻,常年不与外人联系,只有附近宗门每年定点前来维护法阵,以抵御妖兽。
然而灾祸发生以后,寺内的法阵坏了,他们也失去了同宗门的联系。
寺里的和尚不多,其他和尚都已年迈且不便行走,只有他年轻力壮。
于是他受命下山探探情况。
洁白的鞋上沾染上了潮湿的黑泥,泥水透过布鞋染湿了袜子,很不好受。
前面是一滩肮脏的泥水,和尚四处看了看,眉毛拧起,直到望见一段倒地的树干时,才舒展开眉毛,轻巧地攀爬上去,弓着背平衡着身子往前挪动。
好像太安静了。
和尚抬起头,不知何时日头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穿进树林里。
光线旁悬浮着尘埃,树叶幽绿泛着黑,显得阴森森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一股诡异感从胸口油然而生,灾难后的山上虽说不见小动物,但不至于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吧。
不说昆虫窸窸窣窣的声响消失了,不能连风拂过树叶发出的声音也一同消失了吧。
这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和尚停下了脚步,他抓了抓衣摆,忽然扭头朝后走,步伐又快又急。
陡然间,一股劈开空气的风朝他背后袭来,与此同时,和尚似是踩到了一块石头,脚一滑,整个身体摔到了草丛里,也恰好避开了那道夺人性命的风。
许是见猎物不再逃了,四周重新变得静谧起来。
和尚摔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晕乎乎,一时间没能爬起来。
他没有看见不远处的身后有一条手臂粗壮的藤蔓正贴着地面徐徐朝他爬来。
藤蔓不紧不慢地爬行着,躯干微微起伏。
它通体碧绿,明明是植物,却有一种弹性的肉感。
和尚匍匐在地上,忽然有所感悟,手撑着地,头偏后望去,待看清后,他瞳孔剧缩,尖叫近乎要从喉咙口溢出,下一秒又被抑住。
逃。
快逃!
他挪动腿,一阵揪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和尚心生不妙,身后藤蔓蠕动的声音愈加响亮,那道窸窣的声音近乎是贴着他的耳廓。
今日怕是要栽在此处了。
他绝望地闭眼。
藤蔓绕着他游走了一圈,它似乎不着急绞杀猎物,而是颇有人性地欣赏。
豆大的汗珠从头顶一滴滴地滑落,和尚的指甲狠狠地插进土里,大概是知道自己存活的可能微乎其微,他猛然发力,忍着剧痛站起扑向藤蔓。
“妖物。”他眼中是浓浓的恐惧和憎恶。
藤蔓抖动了两下,从地面探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是在嘲笑不甘却无能为力的人类。
就在它将要绞死猎物的时候,一阵银光闪过,一把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断了藤蔓。
骤然间,它发出婴儿般短促的啼叫,身子被劈成两半,掉落到地上,浓绿而粘稠的汁水从断裂处涌出,滴到土壤上,形成一滩水渍。
和尚被这个变故惊得一时闭不上嘴。
他瘫坐在地,回过神后急忙双手合掌,对着虚空道谢:“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藤蔓在地上如同蛇一般的扭动,它忿忿不平,仍想攻击。
短剑飞了一个回旋,极其利落地砍向藤蔓,几个回转后,藤蔓的身躯变得四分五裂,它不再挣扎,没了气息。
黑色的靴子踩在树叶上,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姜梨从树后走出,火红的裙摆像是盛开的花瓣。
她面色沉凝,纤细的手指微勾,短剑的剑身一颤,鸣叫一声,回到了手中。
她朝和尚点头,走到死后萎缩成普通藤蔓大小的妖物旁边,弯腰,用短剑戳了戳。
“三日。”
“三日?”和尚愣愣地看向枯萎在地的藤蔓,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完全不相信地上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枯藤会是刚才那个妖物。
姜梨起身,神色平淡,“三日前它还是普通藤蔓,不过仅仅三日......”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和尚意会了。
三日就能让一株普通植物变成妖物,还会攻击凡人。
他紧攥袖口,指尖微颤抖,内心恐慌至极,鼻尖冒出汗意。
蓦然间,他想起寺庙中的师兄方丈,冷汗浸湿后背,咽了下口水,急巴巴地道:“施主,贫僧有一事相求......”
在少女沉静的眸子下,和尚逐渐平缓,说话不再结巴,舌头捋直,一口气道出心中请求。
听到了他的话,姜梨道:“法阵已经补好了,我正是从寺里出来寻师父你的。”
方才,姜梨先去了山顶的寺庙内,修补完法阵后从方丈嘴里得知他们派人下山探察,便匆匆赶来,恰好救了和尚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