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那么一息,水团捕捉到了他那微末的变化。
得逞后,他美滋滋地笑了,整个身体止不住地抖,最后瘫倒在桌上。
“她真以为是你渡劫的一个身份啊,那可不得恨死你了。”
水团想杀姜梨几次都不遂,十分挫败,眼下见到不听他话的万谭吃瘪,心中舒坦极了。
听到他的话,万谭翻卷的手微顿,随后放下册子。
在他面前,水团才不讲究形象,不仅笑得直不起身,还在桌上胡乱地滚着,吵闹得很。
一只优雅修长的手抓住了他。
“太吵了。”似是感受到了困惑般,万谭用手指捏住了水团的嘴巴,强迫性地让其闭嘴。
他趴在青年的手中,用眼神表示不爽,示意松开。
“可以不吵吗?”男子的嗓音温润,明明是温和地问句,水团偏听出一丝不可抗拒的意味。
长大了真是不可爱,他翻了个白眼,细短的蓝胳膊动了动表示同意。
想到小时候很尊重他的万谭,水团不满地撅嘴,十分想念那个小鬼头,要不是身为他也无法和曾经的自己出现在同个时空,不然一定要再去看看幼年的万谭。
还要用留影石记下来万谭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然后放给现在的他看。
水团幻想着,挥着小拳头,越想越兴奋,但一想到现实便神情萎靡。
忽然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水团骤然站起,随即眯起眼,“呦,你心心念念的姜梨居然进了长康城。”
“也好,本就是神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她来收拾倒也合理。”
水团跋扈自恣地大笑两声,“若是她死在长康城倒也不用我费什么心思了。”
他慢悠悠地背手踱步,转身后,桌旁已空无一人了。
水团见怪不怪。
刚才他就是故意说给万谭听的。
他好心情地沐浴在阳光中,全身透露出一种冰清玉润的清澈,面上一副了然的老成样子。
“哼,这还不喜欢,装什么装,才说一句就跑了,”水团摇晃脑袋,“儿大不中留啊。”
.......
同一时刻,姜梨进入了真实的长康城。
一进去,她就觉得不对劲,强烈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一阵失重感后,她发觉身上不对劲。
是整个身体的感觉都很奇怪。
就宛若变成凡人一般,身子沉重,浑身力道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睁开眼后,她突然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子使劲地拉着她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地道:“让你偷懒,好的不学,尽学样那些坏的。”
“死丫头片子,”她转过身,见姜梨愣在原处,以为她不服气,怒斥道,“你倒好,一个人躲在阴凉处享福呢,猪草割完了吗?”
姜梨望向被死死抓住的手腕,那不是她的手,这一截手腕瘦小枯黄,如同营养不良般。
失重带来的眩晕感消失,她冷静下来,顺着妇女的指责低下头,宛若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幅十分羞愧的样子。
见她这般,妇女的气才消了些,她松开手,让姜梨跟上。
“妞妞,娘知道你聪明,但对于女子来说,聪明不能当饭吃啊。”
她的背微驼,手上布满了茧子,看得出来日常经常劳作,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没投胎到富商的家里,那些小姐们每日有人伺候着,想学什么便学什么。”
“在我们这种苦命的农家里,不干活就没饭吃。”
姜梨一边听着前面的“娘”叨咕着,一边打量着周围。
旁边有一座山,山下是大片的农田,里面的农民们正辛勤地劳作。
跟着她,姜梨来到了一座正冒着袅袅炊烟的农家小屋前。
外面的围墙只有半人高,是用黄泥和碎石堆砌而成的,墙壁满是斑痕,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内,他穿着简朴的布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踏进小院。
“找到了。”他平淡地道。
中年女子放下那筐猪草,里面只有半筐草,听到男子的声音,像是找到主心骨般地抱怨道:“死丫头就割了一点点,今日猪都喂不饱,找到她的时候正偷偷在树荫下看书呢。”
“老娘忙得要死,她在那边不知轻重地偷懒耍滑。”
没搞明白现状前,姜梨决定少说话,顺势垂下头。
“娘,我饿!”男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男人默默地看了怒气冲冲的中年女子一眼,又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只道:“吃饭吧。”
话音刚落,姜梨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饥饿觉从腹部扩散,饿得胃部泛酸水。
她已经发现这具身体孱弱得可怕,路上无数次尝试使用仙力,但没有感知到分毫。
就好像她真的变成一个凡人了。
既然饿了,就该吃饭。
姜梨随着两人走进了屋内,不光屋外窘困,屋内的状况也好不上多少。
破脚的木桌下面塞了个扁扁的石头才勉强稳定,桌上的大碗几乎都是豁口的,上面摆着粗茶淡饭,米粥里没几粒米,全是清汤寡水。
中间是黑乎乎的咸菜,最引人瞩目的是一碗金灿灿的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