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站起,深深一拜,什么也没说,却抵过千言万语。
东方是铺天盖地的日华,他遥望远方,嗓音温良平缓,“真漂亮。”
却不知是在说人,还是在说景。
正午时分,禹竹要下海捞鱼。
“可是你身上的毒还未解呢。”乐乐嘴上劝阻着,但翅膀高频率地扇动,兴奋地在上空徘徊。
“没事,捉个鱼而已,”他活动手脚关节,发出“咔嚓”的响声,脱掉了外袍,露出小麦色的胳膊,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你要相信我爹爹的医术。只要按时吃药,毒就能控制,待找到解毒的草药,我就完全好了。”
话音刚落,少年如同一只矫健的兽般跳进海里,惊起一片涟漪,几息后水面恢复平静,他也没了踪迹。
乐乐本想在旁边围观捕鱼,没想到他一下就不见了。
颊边一点红的小黑鸟愣在空中,失落地扇动翅膀,恹恹地立在船舷上。
没落寞多久,禹竹拿着一簇用海草串着的鱼破水而出。
“哇!”她睁大眼睛,飞到他面前,开心地转圈飞。
“我厉害吧。”少年得意地拎着一长条的鱼,把它们甩到船板上,鱼活蹦乱跳,水珠四溅,打湿了乐乐腹部的绒毛,她连忙飞到屋檐上,用两只翅膀挡住脸和身子。
禹竹甩干了身上的水珠,手变成玄武爪子,认真地坐在船板上开始片鱼,头也不抬道:“乐乐,你去把公主和无明师父唤来。”
他抓的这一串是银锡鱼,这是东湾海域独有的鱼,体型银白瘦长,鱼尾如同长扇,一有动静就飞速逃离,异常敏捷,极难捕捉,与之对应的是其肉质鲜美顺滑,是一道不可多得的佳肴。
仙族的仙体已成,不必以吃食为生,但也是有口腹之欲的。
乐乐就是其中一员,她盯着晶莹剔透的鱼肉,肚子开始咕咕地叫,口水几乎要从嘴中流出。
得悉此言,她径直朝屋内飞去,急吼吼地道:“公主!无明师父!快出来吃鱼了。”喊完后,也不等两人出来,顺溜地身子一歪,飞转回来,乐乐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禹竹。
少年失笑,指腹摸了摸小鸟的头,递了一条片好的鱼放在了她身前,“吃吧。”
乐乐也没客气,张开鸟嘴开始撕咬起鱼肉。
姜梨和无明闻讯走了出来。
无明还未完全适应眼睛能看见这件事。
他自幼习惯听音辨物。
如今虽恢复了视力,但多年的习惯很难一下改变,第一反应总是优先用听觉,后知后觉才使用视觉。
他的耳朵相当灵敏,接收到细微声音的那一刻便立马反馈给大脑处理,同时重见光明的眼睛也在争先恐后地向大脑反映讯息。
禹竹手脚麻利,已经把所有的鱼都片好了,他掏出几个洁白的瓷盘,摆着造型放在里面,见两人出来,挥胳膊道:“快来尝尝,这是海里的美味。”
见是鱼肉,青年垂眸,好脾气地道:“你们吃吧。”
禹竹敲了敲脑袋,有些难为情地道:“抱歉,忘记你们和尚是不食荤腥的。”
看到银锡鱼,姜梨的眼睛亮了亮。
她许久没吃了,上次吃还是幼时,记忆里的鱼肉清甜美味,连带着唾液也开始分泌。
但她神色自若,没有表露出丁点,抬起巴掌大的脸,淡淡地应道:“嗯。”
“银锡鱼煮汤也很好吃。”盘腿围坐下后,姜梨慢条斯理地从芥子空间取出银著。
禹竹挠挠头,“银锡鱼的确适合煮汤,煮过后的肉质劲道紧滑,是另一种风味。可惜我身边没有汤锅,一般来说,都是两吃的。”
“无事,我有。”姜梨素白的手拿出一个小巧的银锅,与刚才的银著是配套的,上面刻着同样的花纹。
乐乐猛咬鱼肉的动作停了下来,鸟眼满是不可置信,“公主,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汤锅?你是不是背着我吃独食了。”
姜梨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解释道:“放了有些年数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片好的鱼肉下锅,很快,汤就变成了奶白色,散发出阵阵香味。
这时候,姜梨拿出的一些佐料就无人质疑了,准确地来说,是无鸟质疑。
乐乐顾不上生鱼片,垂涎地看着翻滚的浓汤,心急如焚,隔不了多久就要问一遍:“公主,还有多久才能好呀?”
而少女沉静地用银著搅拌两下,不疾不徐道:“再等等。”
小黑鸟被香味刺激得快馋哭了,又吃不到,只能可怜巴巴绕着汤锅左三圈右三圈地转。
刚才抓的一长串鱼几乎被瓜分干净,禹竹又下海去抓了许多,此刻正利索地片鱼,安慰:“银锡鱼久煮不烂,需要用小火煨着才能完全滋发香味。好东西都要要耐心等待的。”
“好吧。”乐乐委屈地垂丧着脸。
半个时辰后,他们捧着小碗喝起了鱼汤。
见无明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姜梨从芥子空间里拿出各色灵果,递了过去。
无明已用过辟谷丹,虽说不饿,但面对好意,他接过,道谢道:“多谢阿梨。”
先前钟情于灵果的小黑鸟倒没去抢,坐在地上,肚皮圆鼓鼓的,待埋头嗦完最后一滴汤后,摸着肚子,靠在姜梨腿边,幸福地眯眼,“真是鲜得眉毛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