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想要震慑狼少主的计谋失败,亦没有想到不满三岁的小儿竟也如此地不将他放在眼中,胸中愠怒,却又不得发作,不然恭候他的可就是凶悍的北方狼骑了。
天子不动声色地将充满了威慑力的深沉神色换成了和蔼可亲的面孔,弯腰躬身将跪在自己面前的连瑞扶了起来,慈爱叮嘱道:“表弟远道而来,又年幼无知,你定要多多礼让着他。”
连瑞受宠若惊,赶忙回复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将表弟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兄弟之间,亦不会产生隔阂与矛盾。”说罢,连瑞又赶忙看向了岁岁,急慌慌地询问道,“我们肯定不会打架的,对吗?”
小岁岁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是哒,你是我哥哥,我肯定不会打你哒!”
连瑞舒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天子的神色却复杂了起来。青龙国自古紧邻着北方狼境,与骁勇善战的狼族之间发生过多次战争,兄弟之间若是不“打架”,边境就永远太平……他的儿子,到底是以此来威胁他,还是在善意提醒他?
可是连瑞也才七岁。
天子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了这个他从未重视过的儿子。
当天夜里,邱意婉跟随着娘亲和哥哥回到将军府后,暗卫才将此事汇报给了邱意婉。
邱意婉听闻之后,沉默了许久。
岁岁已经睡着了,但她的房中却彻夜亮着灯,深夜时分,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紧接着,娘亲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婉儿,你睡了么?”
邱意婉赶忙从床边站了起来,去给母亲开门。
母女俩一同坐在了小厅的桌边,柳慕水似乎看出了女儿的心事,长叹口气,无奈又歉然地开口:“你二姐是为了家族荣誉才入了深宫,这些年来在宫内举步维艰,希望你能多担待着她一些,她并非是有意利用你们母子。”
邱意婉赶忙回道:“娘亲切莫这么说,我自然知晓这些,我只是有些伤感时光易逝而已,感觉、人只要一长大,什么都会变。”
柳慕水再度叹了口气:“是,不再像是儿时那般单纯了。”
邱意婉语气心疼,真心实意地说道:“希望二姐日后的路会更好走一些。”
柳慕水却说:“哪有那么容易?人族的帝王家可不似狼族那般简单,天子有三宫六院那是寻常事,你二姐自入宫的那一刻起,争斗就开始了。你虽嫁了狼妖,但命比你二姐好,起码狼妖是真心待你,在那冰天雪地中还能让你保持这般红润健康的气色,可想而知你平日里很少会受到委屈,但你二姐可不是,在璋城这气候分明的风水宝地,她日日殚精竭虑,纵使容颜再美,眼底的疲态也是掩饰不住的。”
邱意婉也看得明白:“天子无情,他不是不喜二姐,而是提防咱们邱家。”
柳慕水面露苦涩:“战乱四起时奉我为忠臣,天下太平时又忌惮我功高盖主,这便是我们效忠的天子。”
柳慕水又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了女儿一句:“你可曾发现,长轩今日并未出席国宴。”
陆盛临凯旋归来后,天子便将他封为了忠武侯,令赐了府邸,自那之后,陆盛临就搬离了邱家,自立起了门户。
邱意婉苦笑一声:“发现了,大抵是不愿意见我,所以告病了。”
柳慕水:“他也是为你好。他与邱家的关系人尽皆知,你们之间又曾有过婚约,他若出席,定少不了流言蜚语,对你不利。”
邱意婉:“我知晓。”
柳慕水:“你也莫总觉得自己愧对于他,这事错不在你,只能说你与他之间有缘无份。你今生的正缘是那头狼妖,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无需再纠结过往,好好地跟狼妖过日子吧。”
邱意婉撅了撅嘴:“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多么三心二意一样,人家对那头死狼好着呢!”
柳慕水无奈:“娘亲不也是担心长轩会成为你们夫妻二人之间的隔阂么?过日子和行军打仗一样,绝不能给自己留隐患。”
邱意婉信誓旦旦:“放心吧,不会的。我与长轩虽是青梅竹马,但年少时的情素早已成了过往,我才不会痴痴傻傻地留念呢。再者说了,我与我夫一路走来也相当不容易,自然会无比珍惜彼此,更何况我们还有孩子,不仅有夫妻之间的深情还有家人之间的亲情,羁绊深厚,早已焊成了一个整体,纵使想分开都不好分,怎会因着过往的一些陈年旧事产生隔阂?”
柳慕水舒了口气:“你能想明白好,娘就是怕你糊涂,女人天生心软,一旦被感情操控,很容易迷失自己。”
邱意婉:“我才不会呢,无论是谁遇到了我,都只有被我操控的份儿!”
柳慕水忍俊不禁,道:“我倒是瞧着你和那头狼妖是互相操控,彼此彼此!”
邱意婉反驳道:“才不是呢,人家这次回娘家,一点儿都不想他,倒是他非常舍不得人家。”
“你这丫头就嘴硬吧。”柳慕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说不定过几天你就开始哭哭啼啼地想那头狼妖了。”
邱意婉斩钉截铁:“绝对不会!”
头几日里,邱意婉还真没怎么想岁崇,全然沉浸在了回娘家和有孕的喜悦中。半月之后的某晚,她带着岁岁去看河边看人家点灯笼放花灯,也给岁岁买了一盏漂亮的小花灯,问小家伙准备许什么心愿时,小家伙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呜呜咽咽着说:“我想我的父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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