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多事,从落下决定开始,就意味着无法回头。
黎晗影捕捉不到她瞳孔最深处的百味杂陈,垂眼看着那浅黄色的液体几秒,仰头喝了进去。
双双将酒杯放回托盘,从刚才就没有抬起头过的侍者转身离开。
施愿歪头观察着黎晗影的神色,慢吞吞地说道:“你看,我都说了果酒没什么度数,寻常你喝个刺激点的鸡尾酒不到三十秒脸就会脸红,现在一点事都没有,根本影响不了等下的上台发言。”
被她这么一说,黎晗影也感觉尚可,没有那种让人发蒙的酒醉感冲上脑海,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着:“你要知道,今天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
“没关系,如果还是害怕会醉,我们一起去外面吹吹风吧。”
施愿伸出手指,指着掩藏在纱帘后的、无人关顾的半露天式阳台。
“也好。”
封闭的阳台在施愿看过的小说中,往往意味着偷情或者发生罪恶的场所。
理所当然的,她也选择了这里,作为等待黎晗影药力生效的地点。
尽管按照农历,已经到了春天。
赫海市的风却依旧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与阴寒。
黎晗影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施愿的身上。
他们面朝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只是不到两分钟,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人退开。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熟悉的道歉声响起,黎晗影回过头,见是独自一人的赵善萱。
“哦,是善萱啊。”
施愿慢了他一步转过来,拖长语调,唤着赵善萱的名字,用看狗皮膏药似的眼神看她。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没想做电灯泡的赵善萱反而不走了。
她笑盈盈地把门带上,问道:“不过难得有个透气的地方,两位不介意我也待一会儿吧?”
“赵小姐自便。”
听见赵善萱不识眼色的话,黎晗影的神态没什么变化,“只是我想到,等下就是晚宴最重要的上台发言环节,我和愿愿作为黎家人,应该再去准备准备。”
不打算放任两人在这里发生冲突,他拉着施愿就想离开。
施愿却脚下生了根,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对着赵善萱扬起精心描画的眉峰:“当然不介意,自从游艇派对以后,我们也有好多天没见面。”
“不过,这不是黎家的晚宴吗?”
赵善萱的眼珠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转,“你和二少待在这里是在?”
“我们也在吹风。”
“真是稀奇,愿愿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被人围绕着的、出风头的场合吗?”
“怎么也会想着在这里躲懒?”
“身边太热闹,偶尔也会腻味。”
“不像善萱你,每次参加我家的宴会,最后都会变成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待在阳台。”
……
施愿和赵善萱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话落在地上,黎晗影有心插嘴也难。
他站在施愿身边,原本清醒的大脑,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沉重起来。
那些绵里藏针的语调也倏而削弱了尖锐的攻击力,变得缥缈、模糊且不真实。
“愿愿。”
他叫了声施愿的名字,扶着额头有些窘迫,“……怎么办,我好像还是醉了。”
施愿止住话头,顺势搀住他的手臂,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笃定表情:“不会的,那些酒没有度数,吹吹风就好了。”
黎晗影的嘴唇翕合着,意识到自己回了句话,却分辨不了究竟说了什么。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他的眼前闪过两张脸。
睁开是施愿,即将闭上时,却是赵善萱。
第90章 算计与被算计
“哥哥?”
“阿晗?”
“宝贝?”
搀扶着身体软倒的黎晗影, 施愿低头观察他光华涣散的眼睛,变着称呼试探几声。
前面的还好,到最后的“宝贝”一词时, 引来了扶在另一边的赵善萱的侧目。
“我可以带走他了吗?会议厅那边快要开始了。”
闻言, 施愿沉默松手。
她后退一步, 远离二人, 注视着赵善萱将黎晗影的另一条手臂绕过肩膀吃力搀扶的模样, 想了想, 善意提醒道:“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从这里出去以后不要露出慌张的表情, 低头装作和他耳语说话,或者随意笑一笑,别叫其他人看出来黎晗影有什么异样。”
“知道。”
赵善萱敛去开始和施愿打嘴炮时,刻意做出的丰富表情,面色平淡地回应。
不想未来属于自己的男人,再跟他的旧爱有任何牵扯,她再度回望施愿一眼, 然后推门走出。
门扣清脆闭合的声响,象征着这段关系的终结。
施愿身上仍然披着黎晗影的外套。两人缓步远去的背影于视网膜短暂停留,奇异的是,此刻她的大脑唯余一片滞涩的空白,内心的情绪也仿佛随着黎晗影的离开一同缺失。
她抬头注视今晚的月色,忽然很想来一根烟。
……
相隔一层窗帘遮拢的玻璃门之外,被黎向衡分配前来查看宾客转移情况的周颂宇,恰好看到了赵善萱和黎晗影半搀半抱在一起, 朝着与会议厅相反方向走去的身影。
他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赶回黎向衡身边, 把自己看到的情况汇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