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行觉得她想的太天真,便反驳道:“落子无悔。”
胡绮楠笑了:“那只是棋局,以死物自比,岂不可笑?我只知真心之人最为宝贵,若是错过,便是一生之憾。”
姜静行默声不语。
胡绮楠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却也想明白了,刚才在屋里时,父亲那番话不是在宽慰自己,而是在劝解此时的自己,父亲不想她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
毕竟真心之人最为宝贵不是吗?父亲一片爱女真情,她不该辜负。
胡绮楠眼眶微湿,再次屈膝道:“多谢国公。”
“你不必谢我。”姜静行回神,她看着比自己要矮一头的小姑娘,默声几息,倏然笑道:“是我该谢谢你,你这一番话也让我看清了许多事。”
说到底,她还是怕自己在一段感情里陷得太深。
姜静行剖心自问,她为什么会怕。
也许是因为她觉察到了陆执徐对自己太过情深,而自己却不能回报同样的深情,所以遇到点问题便想退却。其实仔细想想,就算韩燕被弹劾会牵连自己又如何,于她而言不过是桩费些心思便能解决的小事,况且以她和武德帝现在脆弱的关系,还怕这点猜忌了。
胡绮楠闻言一愣,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便转身走了。
姜静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去了偏厅。
胡老夫人的尸首还放在棺中供人祭拜。
姜静行过去上了柱香,至于棺中尸首,实在是没看的必要。
一是不敬,二是没意义。
胡老夫人自尽而亡,本身便已经说明了许多事,也许当年胡老夫人的确是寒衣教的首领,可如今的寒衣教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当年的寒衣教勉强算的上是绿林好汉,杀的也是为非作歹的贪官和狗皇帝,可如今的寒衣教却是搅弄风云的邪教。
就连背后的教主,怕也早换了人,至于这人是谁,除了韩妃,她想不到任何人。
所以姜静行还是决定入宫一趟。
胡绮楠看着姜静行远走的身影,还是觉得有些遗憾,过往父亲的感慨再次浮现在她心头。
如果你是个男子便好了。
可这句话一闪而过后,母亲对她的教导反而更鲜明。
她非男子不是她的错,生做男女乃是上天所定,又岂是人力能左右的。
何况谁说女子不如男,世间男女之位,岂因长短而判。
胡绮楠定了定心神,忍着丧母之痛,折回屋里开始筹备母亲的葬礼,不管母亲因何而亡,她都要让母亲风风光光地走。
等从魏国公府出来已是午时,姜静行不想每次和武德帝见面都碰巧是在用午膳的时候,便转道去了隔壁长安街上的泰安楼。
楼里管事认出她,忙叫人带去了二楼雅间,一听她是来用膳的,便又叫了一桌席面过来,最后恭敬问道:“国公可要用酒水,殿下之前从王府往楼里搬了不少美酒过来,嘱咐小人不对外卖,若是国公来了,便拿出来给您喝着。”
姜静行夹菜的手一顿,“拿一壶过来。”
管事笑道:“那您吃着,小人这就让人去窖里取一壶过来。”
等人走后,姜静行只草草吃了几口便搁了筷子,越吃越郁闷,吃到最后只顾喝酒了。
她拎着那壶酒坐到窗边,时隔多日,总算有了点分手的悲伤心情。
第156章 过于繁忙的一天
姜静行最后也没入宫见到武德帝。
从泰安楼出来后, 她骑马直奔皇宫,却在四神门被值宿的羽林卫拦了下来。
而拦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回宫宴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其。
当时姜静行便是靠着他提醒才提前察觉到有人刺杀, 事后为报此恩, 姜静行着人将其从羽林卫前军调到了羽林右军,官职也从五品校尉升为从四品车骑将军。
柳其突然在宫门口见到姜静行有些诧异,便挥退身后羽林卫,上前拱手道:“属下并未得知陛下召见将军, 将军怎么入宫了?”
姜静行不好多说, 不管是寒衣教还是韩妃, 皆是隐秘之事, 便只道:“本公有些事要与陛下面谈。”
又见他行色匆匆, 身后一干羽林卫也是仪容狼狈, 便不解道:“宫里出什么事了?”
柳其面上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 还是凑到姜静行跟前道:“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要面圣,不如将军明日再来吧,此时过去可不是个好时机, 今日陛下心情不好,在明光殿发落了不少人。”
姜静行以为他说是端王勾结突厥一事,谁知柳其接下来的话让人大吃一惊。
“就连云贵妃都被陛下训斥了一番,听说已经被贬到了妃位,眼下正闭宫思过呢。”
姜静行不明所以, 一头雾水, “怎么还和云贵妃有关?”
柳其犹豫了一下, 见左右无人,便上前几步道:“这消息眼下被陛下下旨封着, 只是将军您问了,我才敢说几句。”
“你说。”
”一个时辰前,云贵妃在御花园清凉台那边宴请娘家人,于是请了宫外的杂耍进来逗乐,谁知出了岔子,表演时一不留神走了水,这时节日天干物燥的,火势扑都扑不灭,一直从清凉台烧到了冷宫那边。”
说到冷宫,柳其神色越发凝重,“冷宫住了不少废妃和犯错的宫女太监,这一把火烧死了不少人,好些人烧的面目全非,听说原先的韩妃也住在那一片冷宫里,眼下安王也入宫了,正在明光殿等消息,陛下大发雷霆,问责了值守的羽林卫,还迁怒了不少参宴的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