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涟书。
她一顿。
程涟书?
这不就是同学们口中的那位程教授吗?梁宛讶然。
这世界真小,她居然会租到当年大学教授的房子,只可惜她在对方的公开课上呼呼大睡,全无印象。
「小庄,程教授后来是去国外生活了吗?」
假期里,随着生活节奏放缓,梁宛对一切事物都有更深的好奇心。她找到以程教授为偶像的那位舍友。
「是啊,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
梁宛:「我的房东好像是她。程涟书,是这三个字吗?」
小庄:「是啊![震惊脸]这是可能发生的事吗?怎么会这么巧!」
梁宛:「我也在惊讶,上次婚礼的时候没想起来,今天翻到合同才想起这回事。可惜她的那节公开课我睡着了,不记得她是什么模样。」
小庄:「你没见过房东啊?」
梁宛:「嗯,中介代理的,毕竟她不在国内。」
小庄:「我听说程教授最近回国了,会去Z大演讲,你要不要向学弟学妹打听一下?」
梁宛:「不了,我也没这么好奇。」
小庄:「http://…… 这是她当年的公开课视频,你可以看看,女神的爱好是研究社会心理学和哲学,她看人生很通透,哪怕你不认识她,听听她的课也会受益匪浅。」
梁宛点进去,视频的标题是:Z大公开课《分离的课题》适合每个人学习![720P]
播放量很高,有足足两百万,接近三百万,弹幕过万。
梁宛切了一个苹果,把视频投到电视上开始看。
视频的开头,是一块墨绿色的黑板,投影幕布缓缓下降。梁宛蓦然被拉回到了学生时代,仿佛就坐在阶梯教室中,手里攥着一支笔,聚精会神。
一位头发垂在肩上的女性缓缓走进画面,她身穿灰色的针织外套,戴着细边眼镜,笑容可掬,透露出浓厚的书卷气。她很儒雅,第一眼不会令人觉得太过亲切,却能感受到和蔼。
或许因为梁怜沁也是大学老师,梁宛本能地做起了比较。她看过梁怜沁的课,后者的风格是严厉。
仅说工作,两种风格各有千秋。
程涟书,像她名字一样。
嗓音轻和,涟漪一般缓缓渗入人心。
有几个瞬间,梁宛觉得她的眉眼总有种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
程涟书并没有一上来就给学生们讲一堆高深莫测的话语,她在讲故事,讲自己的故事。
讲她和父母,讲她和朋友,讲她和人生中第一只宠物的故事。
她的父母都是过过苦日子的知识分子,早年奉父母之言成婚,那个年代懵懵懂懂不明白爱情,但明白“家人”。程涟书四岁那年,她的父亲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出了祸事,撒手人寰。那时候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母亲才刚失去自己的父母两年,又等来新的噩耗,精神几近崩溃,成日以泪洗面。有口饭吃,饿不死,便算好的。
程涟书成了母亲唯一的家人。
那时候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娃娃,没有家人的支持并不易,有人坏心,有人好心,但总归有个声音一直告诉她,你该找个新的伴了。毛遂自荐的人不少。母亲也不是没考虑过,却不好找,她有思想上的追求,不肯只为了物质生活再嫁一人。于是她一边辛勤工作,一边找,这一找就是十多年,直到程涟书十七岁。母亲放弃了,她说自己其实还是喜欢父亲,没有接受他的离开,总会挑别的男人的刺。如今看开了,不想找了。可在那一年后,有个男人进入了母亲的生命。母亲不敢接纳他,不是不想。她是怕自己忘了早已离去的人,又怕挂念上眼前的人,若他又早她一步离开人间,又要再一次经历死别。
她怕离别,所以不愿开始。
逃避是她对抗离别的方式。
程涟书又讲起自己和朋友的故事。
刚开始讲,梁宛听见有人在输入密码锁。
她将视频暂停,竖起耳朵听。
密码输入错误。
门外的人又输入了一次。
自从上次梁怜沁来过之后,梁宛就改了密码。
来的人是谁?
没过多久,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没有开铃声。
陌生电话。
梁宛蹙了下眉头,反常地没有接,而是轻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是梁怜沁。
电话打不通,她又敲了敲门。
“小宛,在家吗?和妈妈谈谈吧。”
梁宛走回到沙发上坐下,背靠着靠枕,重新播放。
电视的声音被她开到最大,淹没掉梁怜沁在门外的喊声,毫无疑问,这近乎震耳的响声也会透过门缝传出去。
这是梁宛在家却不开门的讯号。
这是她的态度。
程涟书的声音很好听,但眼下梁宛听不进去。
因为梁怜沁又开始通过微信找她。
「妈妈想你了,我们见个面好不好?」
梁宛:「你把我的相册放到哪里去了?」
梁怜沁:「什么相册?」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