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要不要来美国工作?”最后还是梁怜沁率先打破沉默,“我能找人给你安排。”
梁宛低着头,“不用,你管好你自己,别当了家庭主妇。”
梁怜沁被前公公念叨的好几年,都不曾放弃工作,最起码这不该丢。
她说:“我在UCSD教书。”
梁宛点点头,没问具体的。
梁怜沁后来还说了许多。
比如虽然梁宛没有去美国,但Z大确实是所不错的大学,没给她丢脸。再比如,她说小时候给梁宛买衣服的那个阿姨也在Z大。又比如,她去红杉树国家公园见到了怎样的奇观。再再比如,她和Jonathan搬家了,去了富人区,治安更良好。
梁宛没心思听她说那些,左耳进右耳出,平静的心情被搅得烦躁。
“我准备和Jonathan生个孩子。”
梁宛震住,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但她脸都没皱一下,问梁怜沁:
“你疯了吗?高龄产妇多危险。”
“我的体质没有问题,Jonathan也会给我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梁宛的瞳孔晃动着,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后来,梁宛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凭能力在校招时就进入4A公司实习并成功转正。
梁怜沁又回来过一次,她还没有怀上孩子。也许是年纪的缘故,也许是Jonathan的精子质量早就不行,他们开始动用科技手段。
彼时梁宛为实习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心情糟透,漠然对她说:“我真搞不懂你们,一把年纪为什么还要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梁怜沁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令她永生难忘的话:“因为我要有自己的孩子,孩子才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最亲密的人,是永不会抛弃我的。”
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那也是个冬天。
雪把咖啡馆门前的路都埋了,室外的桌上立着一个雪人,创作者还贴心地给它围了一条鲜红色的围巾。
梁宛捏着咖啡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表情谈不上是哭还是笑,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我呢?
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等天气回温,雪人化成一滩雪水,那儿只会剩下一条围巾。
那个冬天,梁怜沁走的时候送了一条围巾给梁宛。
薄荷色,平针,梁怜沁自己织的。
之后,梁宛收到了她怀孕的消息。
再然后是孩子出生。
是个男孩。
梁宛没什么感觉,好像那是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朋友圈里还有个亲戚特意发了一条动态恭喜,话语谄媚地说:孩子出生就是美国公民。
梁宛还是没感觉。
不过把那个亲戚的权限改成了:仅聊天。
反正她也不会和那个人聊天。
之后,母女的交流就只剩下梁怜沁单方面的“生日快乐”“新春快乐”。梁宛不发,她也就不发了。
梁宛没有打开梁怜沁的朋友圈权限,不知道她平时晒的是什么样的幸福生活。反正一家三口的生活里没有梁宛。
她是个无关的人。
中间有亲戚来北京时找过梁宛,和她说了些梁怜沁的近况。
“她现在好像不在之前那个大学,换了个地方。”
“别墅里有游泳池,别提多好了。”
“她早不信佛教了,在那边受洗了,现在信基督教。”
“你妈妈啊,现在完全是贵妇。”
你妈妈。
遥远又陌生的称谓。
“我真佩服她,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外公外婆泉下有灵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不知道。
梁宛也不知道外公外婆希望梁怜沁这辈子活成什么样。
在她看来,梁怜沁也许一直是一个想向他们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的小孩。
她不肯承认当初嫁给徐学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她有高傲的头颅,绝不能低下。
梁宛懂她的心理。
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梁宛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
梁宛背对周沥躺了很久,窗帘隔绝了狂风和骤雨。
她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微光下起伏的背脊却偶尔会抽动。
“睡不着?”
周沥从身后抱住她。
梁宛的鼻息全部打在他的手臂上,时而重时而轻。
她抽出回忆,语调平静。
“有点。”她翻了个身,靠进他怀里,闭着眼睛,“你不困的话,我们看部电影怎么样?”
“好,你想看什么?”
“圣诞节嘛,”梁宛想了想,“《小鬼当家》吧。”
就从第一部开始。
“苹果还没吃,要不要吃苹果?”
梁宛扬了扬眉头,“好啊。”
梁宛跟着他到客厅转了圈醒神,看他给苹果去皮。
她坐在吧台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告诉你一个迷信的说法。”
“什么?”
“梨不能分着吃。”
周沥没听说过,“为什么?”
“分梨,分离。”
分着吃就分开了。
周沥停下动作,看她。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