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教授?我女神。”
“她还是那么温柔有气质。”
梁宛觉得有些耳熟,“程教授?”
“程涟书教授啊,你不记得了吗?”同学拍拍她的肩,“我带你一起去听过她的公开课《分离的课题》。”
另一个舍友提醒她,“梁宛在课上睡着了,前一天她在便利店打工到十二点,回寝室还在赶论文,根本没睡。第二天是被我们拖去课上的,你忘啦?”
同学吐了鱼刺,对梁宛说:“哦对,那你没印象也正常。你也没报程教授的课。”
程涟书?
这三个字更让梁宛觉得熟悉,她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大学时,梁宛也把自己折腾得很疲倦,忙碌的后果是——她能记得的经历微乎其微,没有特别快乐或悲伤的事。
唯一记得的是,在她放下对陈知渊的感情之后,她在学校门口的长街上,对一个男生有过惊鸿一瞥。
那时刚开学没多久,她一手提着一袋从超市买回来的速食产品,一手拎着一桶纯净水。看到那个人,血液仿佛从充血的指尖都涌向了大脑。
梁宛不记得那个男生当时在做什么,只记得自己被吸引着观察了他很久。校门口不断有人进出,她却驻足停留,只看他。
二十岁的年纪,容易产生爱慕的情绪。
白羊座冲动的一面在那时暴露无遗。
在男生转身要走的时候,梁宛走了上去,询问他的联系方式。
想必不是以什么聪明的方式。
男生拒绝了她。
年轻,脸皮薄。
梁宛没有像对周沥那样死缠烂打,目送他离开。
那个男生长什么样?
记不清。
只记得他很高,挡住了从栾树果实缝隙间洒下的那缕阳光。
第48章 048
那个男生也许不是Z大的学生, 因为此后的大学生涯中,梁宛再也没有见到他。
“梁宛,你今晚住哪个酒店?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舍友热心提议。
酒店孤立在风景优美的半山上, 没有公共交通。
“没关系,我打车走就行。”
“这里很难打到车,要等很久。你别客气, 捎一程又不是什么大事。”
梁宛没再拒绝,对方没说错,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唯一的落脚之处是这个酒店。但价格昂贵,实在没有必要。
谢过热心的舍友,梁宛去了趟卫生间。
这一层卫生间里聚集的都是婚礼的宾客,熟人之间见到难免聊两句。有人喝了酒,在屋子里坐得热昏了头,就到屋外抽烟吹风,散散浊气。
月色下, 一阵冬风瞬间就吹得人哆嗦, 林间的沙沙声浸在他们的聊天声下。
从工作聊到家庭,继而聊到别人。
“说起来,梁宛最近在做什么?还在广告行业吗?”
“是呀,她在那家公司好多年了。”
“你大学的时候追过她吧?”
已经是一个孩子父亲的同学摆摆手,“喜欢过, 但没追过。她浑身散发着‘你追不到我’的气息, 想追都无从下手。”
“她现在还是很漂亮。”
“是漂亮。”男人中肯评价, 抽着烟, 回想当年,“工作也挺好, 就是人有点冷,可能和她家庭有关系。”
“她家庭怎么了?她爸妈不是都在美国吗?”
男人抬眼,吐了口烟,技术不太好,呛了自己一口。
“咳咳,她说你就信啊?爸妈在美国,她还需要玩命地打工吗?一会儿便利店一会儿优x库的。她平时都不提她爸爸,每次问起来就一句在美国工作忙,我估摸着是单亲家庭。”
女人感叹,“好像是诶。”
烟抽完,捻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男人继续说道:“她妈妈也只出现过一次,估计啊,关系不好。”
“那不一定,也许只是工作太忙了,单亲家庭的妈妈肯定更辛苦。”
“那也不会大学四年只来女儿学校一次,就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儿。反正她家里古怪得很,可能是受家庭影响,她才是那种冷冷的性格,不好接近。我告诉你,其实很多人早就看出来她在撒谎了,只不过是照顾她的自尊心,没说罢了。”
女人向他借火,点燃一根新烟,咳了一声才抽上。
“那怪可怜的,你们真好心,不戳穿她。”
男人扬了扬眉头。
“所以——喜欢她的人不少,想把她娶回家当老婆的,真没有。谁知道家里有什么雷等着爆呢?说不定有吸血的父母,说不定她心理扭曲。家庭不健全的女孩子,唉,不好判断啊。”
风吹着长廊尽头的这扇门,合页有些老旧损坏,发出嘎吱声响。
男人听烦了,转身把门关上。
他刚关上门,就透过玻璃看见梁宛站在门后扎辫子。散下来的头发重新被束起,低低地搭在肩上,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和明亮的蓝宝石耳坠。
那双漂亮澄明的眼睛微垂,没有愤怒也没有看他,仿佛只是路过,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里。
但他确信,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