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联系医疗中心到现在,我已经接到了十一个通讯和二十三条标红信息。”唐簌说,“真想知道你们会如何对待那些'着急'的情况。”
话音刚落,室内忽然响起一声嗡鸣。
唐簌低头瞥一眼终端,扬手示意:“现在是二十四条。”
“啊,关于这个……那是因为老师觉得按紧急情况处理会显得我们态度不错,能在你姐那里加点印象分,让她对整个菲尔加诺医学院宽容点,至少别去投诉。”
尤安晴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缺经费,再被投诉到行政厅的话,明年真的只能举着院徽讨钱了。”
唐簌不解地问:“我姐为什么要投诉医学院?”
“噢,噢……呃,好吧,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尤安晴抬起双手,做出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说,“让你中招的那种模拟药剂正巧是从我们这儿流出去的。”
唐簌目露疑惑:“嗯?”
尤安晴捂着脸说道:“那是研究拟真标记的副产物,因为一些,呃,一些管理方式上的缺陷,它在前不久外流了5毫升。”
“我们当然是立刻上报给联合科学院了,也在积极尝试回收……不过一直没什么成效。”她尴尬地说,“看起来你的体验感不太好。”
唐簌一言不发地听完整段解释,想了想,开口纠正末尾的用词:“被体验感。”
尤安晴:“……呃,好的?”
检查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小会儿。
唐簌并不在意药物来源之类的“真相”,这种细节通常不归她管,重要程度处于二级,是事情结束后才可能偶然想起的零碎部分。
但她还是体贴地用沉默回应了尤安晴的尴尬,大约二十秒后,才开始询问一级重要的部分:“那么,它有什么麻烦的副作用吗?”
“当然没有!”
尤安晴信誓旦旦地说:“我们虽然管理制度稀烂,但也远远没到会让有害物品外流的程度!”
唐簌:“……需要我为此表示赞扬吗?”
“那倒也、倒也……”尤安晴的气势弱了点,“如果你认为我们值得。”
唐簌又看了眼时间,问:“那我很快就可以走了吧?”
“最多一个小时。”尤安晴拨动计时器,语气极度轻松且自信,“我们已经对残留药剂做过化验了,错不了,现在只是二次验证。”
这份自信反而增添了唐簌的不安,短短片刻后,她忍不住再次确认:“你确定没有任何副作用吗?”
尤安晴摆摆手:“绝对没有!除非你正好在易感期,人总不会这么不走运吧?”
唐簌沉默了大约二十秒,才吐出一个感叹词:“哇哦。”
自从离开餐厅,她的情绪虽然称不上多糟糕,但当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稳态。
此刻这种稳态终于发生了一点动摇,某些非常少见、与冷静截然相反的东西流溢而出。
尤安晴感觉到了这种变化,挺直的脊背突然弯了一点,声音也弱下去:“有什么问题吗?”
唐簌抬起左手,用指尖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姿态像是在示范课上对着全息屏演说,态度学术而沉静,浮躁的东西还没冒头就被压进最深处。
她动了动指尖,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种药剂很可能本身就具有引发易感期的效用?”
尤安晴起先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接近一分钟,才慢慢睁大了眼睛,抬手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复制粘贴般的感叹:“哇哦。”
比刚才更显货真价实的尴尬开始急速蔓延。
唐簌叹了口气。
“所以,它的副作用究竟是什么?”
……
凌晨三点,医疗中心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唯有全年无休的AI管理员仍在工作。
以及唐簌。
她靠墙站着,仰头在终端屏幕上点来点去,这样点了没一会儿,眉毛就不大明显地皱起来,开始用手指戳自己的脸。
俨然一副正在解决世界级难题的模样。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尤安晴正在大喊:“我求你放弃!”
“嘘。”唐簌敲着屏幕的手没停,“再给我十分钟。”
“放弃吧,我喊你姐还不行吗?”尤安晴扒着门锁往里看,眼睛被白光晃得发酸,“院里的总控系统年初刚升级过,你强行入侵会拉全院警报的!”
唐簌:“我知道,别急,我正在尝试静默警报。”
尤安晴:“你应该放弃撬锁!”
她坚持不懈地拍门喊了好一会儿,发现唐簌的决心毫无动摇的可能,并且完全不再应声,才率先投降,转而拍起自己的脑门:“我真傻,真的,我就不该给你看什么新闻。”
唐簌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唯独这点让我想感谢你。”
“你不如先敲晕我!”尤安晴抬头看看,觉得哪哪儿都是监控,有点儿做贼心虚的小声说,“咱俩现在很像共犯你不觉得吗?我真得跟你划清界限了。”
唐簌:“我会删监控的,你趁现在想个理由。”
尤安晴只觉得自己真该闭嘴了。
她紧张得搓了两下脸,目光在走廊里来回乱瞟,直到听见唐簌说这层楼的巡视机器人已经全被按住了,才稍稍放下心来,盯着门上的一排字发呆。
“隔离室(Alpha专用)”。
“欸。”尤安晴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忍不住去挠门,“你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