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然坐下来，温柠将筷子递给她，一时间，病房内安静地只有两人吃东西的声音。
尤然夹了口青菜，边吃边揣摩温柠此刻的情绪，她们认识多年，向来是无话不谈，尤其是日常在一块吃饭的时候，基本什么都聊，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不说话。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温柠，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还在想你妈那事？”
温柠没说话，尤然便愈发的笃定，她故作轻松地说：“你要实在放心不下，等会吃完东西我陪你下去，哪怕不进去看，我们就去护士台问问病人的情况。”
话落，温柠吃饱撂下筷子，正要出声，病房外传来敲门声，尤然侧过脑袋看过去，说了句进，以为是进来送药的护士，没想到是褚晏清。见状，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褚医生来了。”
闻声，温柠也看过去，他这会已经下班，身上没穿白大褂，黑T黑裤子，身高腿长的，看见桌上的饭菜，问：“吃饭了？”
这话算是问温柠，她点点头，想起褚晏清还没吃，便多说了一句：“一会我陪你出去吃。”
“好。”褚晏清走过来，看见尤然，礼节性地问了一嘴：“身体好些了吗？”
“挂了水，肚子没那么疼了。”说着，尤然转头看向温柠：“我自己能走能动的，不需要你又留下来照顾，待会你和褚医生一起回去吧。”
单人病房内的小沙发空间有限，只能坐得下两个人，褚晏清这会站着，温柠瞥了他一眼，自己送餐过来的任务也完成，尤然脸色也好了些，天色已经黑了，温柠不欲多待，临走前交代她：“行，有事的话记得一定给我打电话。”
尤然点头：“知道了，快走吧。”
两人出了病房，褚晏清一下午没见她，这会眸光打量着温柠，她脸上浮现出倦色，或许是没休息好，但眉眼间的淡淡的愁容不会骗人，她心里藏着事，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生动，像是凝结的霜。
褚晏清拉住她的手，带着人往楼梯间去，这里安静没什么人，他看着他，唇角绷直，“我下午去了趟胸外科。”
温柠猛地抬头起脑袋，褚晏清观察着她的神色，“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她的情况概述给你；当然，如果你不想知道，那权当我没去过。”
楼梯间的窗户一半都敞着，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厚重的钢质门将楼道与外面的走廊隔绝开，温柠侧过身子，人对着窗户口，从这里能眺望到住院部楼下，有救护车忽远忽近的迷笛声传来，隐约间，温柠好像听见有人在楼梯上方低低的啜泣，声音很细，像是在隐忍一般。
医院的病房最不缺的就是家属的祷告和眼泪。
温柠闭了闭眼，想起林英所住的那个楼层，好半响才开口：“你说吧。”
褚晏清：“肺部有阴影，CT显示右肺处有结节，但具体的还要等穿刺结果出来才知道。”
温柠拧着眉，神色骤然一变，“严重吗？”
“暂时还未可知，结果要明天还能知晓。”褚晏清偏过头：“要下去看看她吗？”
温柠承认，当听到林英情况时，她心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担忧，纵使这十多年来，母女感情已被蹉跎得所剩无几，但血缘关系无解。
楼梯上的啜泣声已经消失，楼道里安静地能听见风的声音，温柠低头沉默，好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去吧。”
褚晏清尊重她的选择，两人顺着楼梯走下去，走廊上的白炽灯泠泠洒下，白色的瓷砖刚被拖洗过，亮地能看见天花板的倒影，温柠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直到进病房前，温柠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英，褚晏清牵起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温声道：“别怕，我和你一起进去。”
这话无形中给了她鼓励，温柠深呼一口气：“好。”
尤然因为图清净，办理住院时果断选的单人病房，但林英这个是双人病房，房间内除了她还有另一个病人。
林英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正是她那天觉得眼熟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孩，是林英与第二任丈夫生的小孩，这会一家三口都在病房内待着。
温柠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去，一开始病房内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直到她站在林英病床的床尾处。
祝远正在给她喂鸡汤，林英抽了张纸巾擦嘴，回眸间就看见那边杵着两个人影，她定眼一眼，眼眶骤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柠，她突然转变的神色惊动了旁边两人，祝远和祝嘉都往这边看。
林英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翕合着唇瓣，嘴里喊着：“柠柠。”
祝远放下手里的碗，佛了佛眼镜，早在结婚前，他就知道妻子还有个女儿，只是这么多年了，他只见过一回，他起身，也有点不知所措。
祝嘉眨巴着眼睛，他在相册上见过这人，母亲说是姐姐。
气氛像是被凝结住，温柠无意识蜷缩着手指，上一次见面已经说不清是哪一天了，这会彼此之间都很尴尬，她走上前，看着林英身上的病号服，“妈。”
林英轻笑着应了声欸，随后指着一旁的凳子说：“你坐。”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完，褚晏轻也走上前，对着林英喊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