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家。”
老太太恍然，虽然不熟，但是认识。
应家是个有家底的人家，难怪能让孩子这样挥霍。
送走了没成炳添和一一，老太太才开口问道：“你哪里是喜欢这个杯子，是想把方砚送给那小丫头吧？”
古家进又不喜欢收藏古董，那一幅字，还是他父亲传下来的。
古家进咧开嘴笑着，拍拍老妻的手背，“懂我的人，还得是老婆子你啊。她书包里有一只毛笔，还有几张她练的字，她拿杯子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想着也许她会喜欢。”
老太太神色有些怅然，“晴晴跟她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请老师教过她练字，可她不感兴趣，练了一段时间就荒废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古家进买了这块方砚。
后来方砚收了起来，就很少再见光。
“她和晴晴不像。”
古晴身上自带一股清冷坚韧的气质，不像这个小丫头娇憨招人喜欢。
古家进点点头，“确实不像。”
只是他也不是因为这个才把方砚给她，就是因为眼缘。
他拍了拍身上衣服的皱褶，起身。
“去哪儿？”
古家进笑眯眯道：“老朋友住院了，我得去探望探望，你去不去？”
老太太啐了一口，“我才不去！”
古晴要不是跟着秦正东去了边疆，也不会出事。
这个坎，在她这里这辈子都过不去。
女儿在她心里占的位置实在太重，以至于秦老爷子给她传话，说是外孙女找到了，她都狠下心没看过一眼。
古家进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看淡。
他慢悠悠走出门，往医院走去。
想到秦老爷子住院，他也没多少担忧。
但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使劲奚落那个一生要强的秦老头，他心里就舒坦了。
只是到了病房门口，他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犹豫了好一会儿都没进去。
直到门被人打开，连文舒从里面走出来。
“古……古老先生？”连文舒伺候秦老爷子许多年了，自然认得这门亲家。
看到她，古家进没太多情绪，淡声说道：“听说秦老头住院了，我过来看看。”
连文舒让开，“你请进，老秦肯定很高兴的。”
第739章 没救了
听到连文舒的话，古家进心里嘀咕：那可不一定。
他忽然想到，今天上门的年轻人是连文舒的亲外孙女婿。
古家进乐呵了，他来这里，秦老头会不会高兴他不知道，但这个老太太肯定是不会高兴的。
很显然，秦老爷子压根没想到古家进会过来，脸上难掩怔愣的神色。
他虽然经常过来南市，但古家进有意躲避，算起来从古晴和秦正东牺牲开始，两人就基本没再见过。
如今再见，古家进看起来一切如旧。
秦老爷子苦笑，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古家进。
“从哪儿听到的，特地过来看我笑话？”
他可不认为古家进会特地过来探望。
古家进大喇喇坐下，一点都没客气。
“今天有人过来跟我买东西，其中一个听说是你的外孙女婿。”说罢，他嗤了声，睨了连文舒一眼。
“你比我强，晴晴去世了，我们老俩口就再也没有亲人，你还有一堆呢。”
老爷子脸色一僵，看向连文舒，示意她出去。
连文舒抿着唇微微低下头，心里浮起一阵难堪。
伺候他这么多年，这种话她听过很多。
没领证，又是秦家保姆，没人会把她当正经主人看待。
可都一把年纪了，他也没想过说几句话维护她。
连文舒心寒，也不看他，闷声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秦老爷子才说道：“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跟个孩子一样幼稚。”
说几句话刺一下别人，能比较开心吗？
古家进哼了声，“我们古家既然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也请你管好自己，别把不三不四的人往我家里介绍。他是谁的外孙女婿，我管不着，但他想把东西卖给日本人，这件事我不得不管！”
老爷子脸色大变，“日本人？”
他身体本就虚弱，震惊之下，力气都卸了几分。
他撑了好几下，都没让自己起身。
古家进见状，拉不下脸去扶他，也知道他不需要自己扶。
不过他不得不感叹一声岁月不饶人，看秦老爷子这模样，哪里能想象出他以前还在战场上杀过敌。
古家进心中轻叹，这老头也不算白，可黑眼圈特别明显，都快成熊猫了，嘴唇跟着眼底一起泛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毒了。
他心中不忍，语气还是缓和了一些。
“他带来了一个日本人，被人当场戳穿，我可是险些把东西卖给他了！这要是其他什么东西，无甚紧要的，卖给他也无妨。但这是咱们华国的历史，卖给外国人算怎么回事？”
秦老爷子长长吁出一口气，背佝偻下来。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原本看他如此颓丧，古家进还有几分心软。
听到他的话，这唯一的一丝心软也消散了，顿时无影无踪。
他心底泛起失望，冷笑着摇头。
“你可真是没救了！你那还埋在土里的老妻看着你呢，看着你如何为了一个保姆，一步一步成为老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