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被剪下来,哪怕拿回家插在营养液里,再好看也只是短暂的繁荣,过不了几天还是会衰败,最后会被扔进垃圾桶。
夏树的脚边刚好有几盆小小的茉莉盆栽,看着细细的枝干在泥土里自由生长的样子,它们与那些美丽的名贵花不同,即便是花期过了,所有花苞都落下,来年它们还会继续长出花来。
夏树脱口而出:“那些我不喜欢,非要选的话,我选茉莉。”
……
这是原本早就被夏树遗忘的记忆片段,像是莫名被触发了某个按钮,竟然将那天的场景活灵活现地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
而同样在此刻重播的画面,还有毕业那天,易年手上抱着的那束茉莉。那虽然不是盆栽,没有泥土,但那束茉莉,朵朵都开得娇艳烂漫。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免不了将这两个记忆点联系在一起。
——所以,易年当年想表白的人,会不会就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夏树仍旧愣在原地。
此刻心里的这个猜测,比猜易年是她电台铁粉还要大胆。
直到有人按了电梯,电梯门再次打开,她才回过神来。
她把费用申请交给财务,回洗车间的路上拨通了周雨唯的电话。
正值午休时间,周雨唯吃过饭后一直在玩手机,几乎秒接:“姐姐,终于舍得联系我啦?这么多天给你发信息都是延迟好久才回,跟你老公做同事,跟你老公同居,就这么忙啊!”
“雨唯,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怎么啦,听你声音这么严肃,是让我爸妈去参加你订婚宴的事?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不是这个……”夏树顿了顿,“我想问你,当年,毕业那天……”
“毕业那天怎么了,你倒是快点说呀,磨磨蹭蹭吊我胃口!”
夏树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随后道:“那时候,你为什么要说易年的情书是写给级花林晚鑫的,你见到的易年的情书碎纸上写了什么?”
“情书碎纸?我想想……”
“好像是一个‘鑫’字,一个逗号,还有一句‘我喜欢你’吧,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一瞬间,夏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抿了抿唇,继续问:“所以说,你并没有看见林晚鑫的名字,也没看见其他人的名字,就只是看见了一个‘鑫’字?”
“嗯,是这样没错!”
“那你怎么确定那是他写给林晚鑫的情书?”
“是因为什么来着,我想想……”周雨唯在电话那头手捏下巴思索着,“对了,想起来了,因为那天快到我们班拍照时候,老班让我们去集合同学来着,我看见易年坐在紫藤花架旁边的台阶上,林晚鑫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先前易年拿着的那束花。”
“紫藤花架不就是咱们学校的表白圣地吗,后来我们叫他拍照,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害羞还是什么,反正没搭理我们,直接就走了。”
“你到底问这个干嘛啊?”
夏树手指逐渐发颤,声音也在发颤:“这个事,我改天跟你说吧。”
挂了电话,她就近找了个台阶席地而坐,努力地回忆着过往,想理清思绪。
当年夏树误撕了易年的表白信,并且跟他闹翻,她那时说过不想听见任何和易年相关的字眼。
几个月后,圣诞节当天,夏树和职业学校的同学约着一起出去看电影,到了电影院,碰到《头文字D》重映,其他同学就说大家学的是汽修,而这个电影刚好和车有关,不如就看这个,夏树没有看过,自然也没意见。
在看电影的过程中,知道女主角叫夏树,又听见那首易年最喜欢的歌《一路向北》,她才反应过来,这部电影就是曾经易年跟她提过的那部女主角跟她同名的电影。
想起了易年,电影散场,她的心里发堵,有遗憾,也有不甘。
她之前从未想过,三年的同桌到了毕业那天竟然会剑拔弩张,不欢而散。
在转场去酒吧的路上,她发信息问周雨唯,作为旁观者,是怎样看待毕业那天她和易年之间发生的事,周雨唯这才告诉她,其实那天她拿错了信件,把要拿去卖的毕业祝福拿成了易年写给林晚鑫的情书。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那封信确确实实是易年写给林晚鑫的,那次在青龙湖酒店和易年一起喝酒,易年说记不得林晚鑫,她都没怀疑过那封信的主人是谁。
直到后来易年亲口否认了,她才知道,原来那封信的主人不是林晚鑫,而是另有其人。
易年的Earth这个身份。
易年一直知道她给自己起的“金鑫鑫”这个名字。
易年的情书里面写了“鑫”字。
易年的那一束茉莉花。
还有,从前和现在,他对她所做的一切……
这些摆在眼前的每一条证据,似乎都汇向夏树所猜想的那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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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下班回去的路上,夏树几乎都会靠着汽车座椅小憩,而今天,她坐在易年旁边,虚焦的眼神注视着窗外,头脑异常清醒。
“今天怎么不睡会儿?”易年问。
夏树肚子突然发出咕咕响,她便顺着说:“有点饿了,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