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蛙依旧执着,“可也是你间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是。”
白象无声堕泪,“所以我去乱葬岗超度了他们,消除了他们来世必堕于恶道的重罪。”
三人都很沉重,只有寅月只面无表情地出神,那漂亮的眼眸太过平淡,好像对这一切都全无怜悯与触动。
李时胤盯着地上那一片昏睡的大象,问白象:“剩下这些像人,你打算如何处理呢?”
白象拭去眼泪,缓缓看向寅月:“阿恪,你把这些猎像人都带走吧。今日我便拔出我的象牙,以示对同族遭遇横祸无能为力的惩罚,也是我犯下杀业的报果。希望这娑婆世界能像我拔掉象牙一样,把众生的贪婪之心,嗔怒之心和愚执之心全部拔掉!”
白象灵光一现,变回巨大的象身,正准备取刃剜牙,李时胤立刻按住了他。
“你伤害自己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寅月笑着摇头:“你这都是去哪儿学来的,动辄就要拔牙自裁。”
“佛祖割肉喂鹰,我怎么不能拔牙示警?”白象争辩。
“用你的大脑袋想想,拔牙能解决什么问题?”
寅月漫步过去,右手竖于胸前,神力便微微震荡开来,掌心将白象一拂,他便变回了人身,
白象抹着眼泪望她,寅月眸中精光一闪,道:“我替你想个法子如何。”
“什么法子?”小蛙白象异口同声问。
寅月微微蹙起眉,方才还无波无澜的眼眸里霎时就写满了倨傲与凉薄,“把他们都杀了。”
白象诧异地脱口而出问:“谁?谁们?”
寅月依旧懒洋洋的,语气轻而缓,却带着某种嗜血的快意:“把参与整个环节的恶人都杀光。特别是权力上游的勋贵公卿们,他们怕了疼了,就有用了。”
场上的三人齐齐顿住。
白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难怪她本来诞于极乐净土,是莲花化生的天人,但佛祖却要她重入六道修持己身,而不是渡她成佛。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可是,这、这可怎么行啊?菩萨有命,不能随意干涉众生的命数……”
“嗯,”寅月掸了掸袖子,慢条斯理道,“也对,那就让那些人杀光了这些畜生再说吧。”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寅月语气轻蔑而冷酷:“以菩萨心肠养心,用金刚手段谋事。你不会以为天龙八众部手里的法器,都是用来跟恶人交朋友的吧?”
“可你若真的杀了他们,是会被天罚的。”白象不理解。
寅月望着夜空,对李时胤勾了勾手指,道:“走吧,回去睡觉了。”
白象叹了口气,无力道:“还有没有折中一点儿的法子呢。”
寅月压着怒火,道:“那你费了这么多的神力维持它们的象身,解决这件事了吗?他们一样还是要杀象,一样还是要织象牙席,一样还是要掀开大象的头盖骨挖出脑髓来吃。不如就试试我的法子,左右后果不都是我在承担么?”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就是疯神的道。
小蛙一下脑子发懵,半晌说不出话来。本来还指望他们救下猎户,找到法子让人与象和谐共处,没想到她竟然要杀了所有人。
这也太疯狂了。
小蛙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杀光他们?”
白象也沉不住气地道:“你若是再犯下这样的杀业,以后可真的没有机会再回佛国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
“我什么也没做,佛陀不也一样让我离开了佛国。”
寅月满不在意,“这些废话我不想听,闭嘴。”
她仰脸望向夜空,却见帝星黯淡无光,贪狼星光芒四射,是凶兆。
白象被眼前的现实噎得双眼茫然——
本来他才是最愤怒的那个,复仇也是他主张的。却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下局势竟然扭转,成了他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犯杀业、不要杀恶人。
但白象却也在其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至少,寅月是真的想替自己解决象群的生存困境。
只有李时胤在一旁一言不发,盯着夜空默默出神。
他知道她什么也做得出来,可又觉得她说的话似真似假,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到了夤夜时分,四人才散去。
白象撤销了对猎户的诅咒,消失在了深谷之中。
昏睡在地上的大象已经全部变回了人形,等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就能回家了。
第25章 手织地狱
回到李府时,已经圆月西沉了。
寅月撑着眼皮,正打算飘回绣楼,冷不丁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捉住了腕子,她回过头,“怎么?”
一席话在舌尖辗转反侧,李时胤见她神色中难掩倦意,换了一番措辞,低声问:“你真打算杀他们?”
寅月似有所觉地点点头,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腕上缓缓移,默了片刻,低笑一声:“怕我连累你?”
“当然,”李时胤立刻松开她的手腕,微微后退一步,提醒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善果,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