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月森然笑道:“他们会愿意的。”
李时胤垂眸看她,“不要杀他们。”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寅月问。
李时胤没料到她会这样问,讽刺道:“你很介意别人这样看你吗?”
大概是被触及了什么不快的往事,微不可察的冷意掠过她眼底,下一瞬她的目光却又柔和起来,轻声道:“旁的人自然不介意,你的话,我肯定会伤心的。”
故作娇媚其实不适合她,尤其是这种明明起了意,却故意想卖他个好,就更显刻意了。但真是奇怪,这一切却又让李时胤并不讨厌,尤其是她笑起来,那一抹鲜艳的唇色微弯,竟然极其生动。
这一切又让他怀疑起来,难道她说想和他做一对同命鸳鸯,竟是真的不成?
李时胤移开眼,本来到嘴边的讥讽言语顷刻间烟消云散,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别院门口。雾霭沉沉之下,两头巨大的狻猊正依偎在一起吞烟吐雾,好不快活。
正准备返程,却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二人回头,却见灯火昏暗的大院里走出一个人来。
来人一身灰色短打,嘴唇很厚,生着八字胡,正是齐耀身边的象奴。
“两位留步。”象奴高声留人。
寅月面上一喜,静等着他的下文。
像奴面色急迫,“小人名叫武三郎,有些话想告诉二位。”
李时胤道,“愿闻其详。”
武三郎鼓起勇气道,“作坊里的象尸确实已经运走了,而且并不难运,因为那几头大象死了以后,就变成了人尸。我们东家怕此事败露,就急忙找了货船从水路运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知道它们是人,你们还杀?”李时胤沉声道。
武三郎苦不堪言道:“这次我们东家听了二位的话,根本是不想杀的。可下午的时候,东宫的人来催了,还威胁了掌柜。他们见到那几头活像,还以为是我们故意偷懒怠工,差点砍下掌柜一只手呢。”
“像人之事有多久了?”寅月沉吟片刻问。
“有一段时间了,最先发现象人的还并不是奇货坊,而是其他胡商。奇货坊则是从辟了这座作坊,取自象牙才屡屡发生怪事的。”
“你们自取的象牙和猎户送来的象牙,有什么不同吗?”李时胤好奇。
“有很大的不同。”
武三郎正色道:“一小部分猎户送来的象牙比较短,他们只是剪断了大象裸露在外的牙齿部分,这样大象还能生存,没有生命危险。可奇货坊自取的象牙,乃是血牙,也就是要劈开大象的脸部,把埋在血肉里的牙齿完整取出来。”
他自知残忍,眼神闪躲,“如果活生生劈开大象脸部,大象会惨死。小人猜测,这次的事情,指定是象妖的报复。”
寅月若有所思:“为什么非得取血牙呢?”
武三郎答,“因为太子殿下喜欢血牙。之所以叫血牙,乃是因为大象的血液渗透了象牙,会使象牙呈现出极好看的红棕色,质感更细腻,正因为十分稀缺,所以才成了象牙里最上等的品质。”
李时胤不忍,蹙着眉道:“实在残忍。”
武三郎又自顾自道,“如今不止奇货坊,好多给我们供货的猎虎和其他商行都是这样。捕来的象不仅会说话,而且杀了也取不到象牙,死了还会变成人。我们已经找了许多术士、和尚来驱妖捉鬼,可也一无所获。他们也说没有鬼妖作祟,找不到其中的原因,便就此作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即便我们明白那些像人是人,但也不敢报官,毕竟连术士都查不到其中的蹊跷,我们又怎么敢胡说呢?何况整个长安城人都晓得太子殿下在织象牙席,若是闹出这档子怪力乱神之事来,百姓会议论,东宫声誉受损。那我们奇货坊,肯定是九族不保!”
“术士们看过尸体么?”寅月问道。
武三郎一下支支吾吾起来,“没、没有,东家实在不敢冒险。”
他接着说,“对了,这两天象村封锁了一个大消息。据说前些日子去猎象的二十个经验丰富的猎像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人,而且已经痴怔了。其他的猎人不知所踪,杳无音信。”
“像村在哪?”
武三郎报出了地址,就匆匆跟二人告别了。
猎像人为什么变成了象?
又是被谁变成了象?
或许去一趟象村就清楚了。
李时胤问,“你还记得乔兄说的那件灰粪船异事吗?”
“记得。”
寅月用袖子压下一个哈欠,“乏了,回去歇着吧。”
原来,那个叫张三的船夫运的那些被削去脸的尸体,正是死去的像人。
二人乘着狻猊,回到了李府。
*
骄阳似火,夏日炎炎。
李时胤在李府门前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乔其蕴,正四处徘徊。
李时胤奇怪道:“乔兄,既来了府上,怎么不进去一叙?”
乔其蕴用折扇敲着脑袋,眼冒金星,“欸欸,时胤,你可算来了!我记得你家明明在这里,可是我眼前为什么是一片空地?根本看不见你家大宅,难道你把宅子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