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也不能说好。
李时胤道:“你这妖孽不好好修行,却来人间作祟,今日你撞上我,算你命不好。”
说罢他便背过身去,连茶带壶随手扔了出去,又取来一边的巾栉净了手面,余光中瞧见铜镜里自己两袖皱乱,不由蹙眉,衣裳都叫这色胚给扒拉乱了,要是再晚一点,岂不是要让她称心如意了?
他对着铜镜倜傥地整理好衣袍,正欲缓步踱回,冷不丁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既如此,郎君又待如何?”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自背后灌来,李时胤身形一闪,已离地三尺,袍角翻飞,迅如鹰隼,拧眉盯着下方人影,那人将符菉自额间揭下,在指间一碾,就散成了一道烟。
李时胤面色大变,再不多言,手上翻飞结印,隐没在屋顶的朱砂笔咻地现身,他疾退数步,断喝道:“妖孽,还不现原形!”
话音一起,万道金光大炽,将整间屋子牢牢织成了一间插翅难飞的金网。若是寻常妖身碰到这些金光,都能灼到其五脏俱焚,再不敢造次。
没想到,黑熊精却表情平淡,好似全不受此所挟。
李时胤再不手软,一声令下:“诛!”
万道金光疾电般拧成一股,往黑熊精身上一捆,霎时间,黑熊精便成了一只粽子,李时胤冷笑,正待上前一掌将这妖女打回原形,下一刻,笑意便冷却了。
却见那黑熊精转了转脖子,朝他诡异一笑,身上那万道金光顷刻间化作尘烟,又回到这房间上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李时胤纵身而起,蓄力朝她拍出一掌,黑熊精不闪不避生生领受,整个人往后跌去,李时胤掐准时机鬼魅般欺身上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森然道,“你不是黑熊精,你到底是谁?”
来之前他便做足了功课,甚至专门研究了对付她的阵法,她妖力高强,可毕竟是妖,所惧甚多,哪像这样毫无破绽?
因此,答案昭然若揭,她不是黑熊精。
黑熊精瞠目,大感不可思议,“你不也不是那和尚么?”
被耍了!
李时胤怒从心起还未发作,黑熊精却嗔了一句,“你我刚成亲,也不晓得怜香惜玉,下手是真他妈重啊。”
“你这妖女,休得胡言!谁与你成了亲?!”
李时胤失了方寸,语气也急躁起来,手上的力道却不听使唤轻了下来,凭空有股大力在跟他角力似的。
正说话间,冷不丁一只玉手像游龙一样穿过他的幻身,准确地钻到他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他墨线似的乌发,用力一拽——
他吃痛“嘶”了一声,整个人后仰而去,尚未回神,又被人伸手一推,狼狈地滚到了榻边。
他大愕,难道幻形术失效了?
不应该吧,他向来精于此术。
正在出神之际,黑熊精已经像鬼魅一样欺身而来,利索地一撩下袍,长腿一迈踩在榻沿上,截住了他的去路,端得是豪迈万分。
“谁与你成了亲,当然是我啊,你不是很爱装吗?这会儿怎么不装了?”
一缕暖香钻到他鼻间,是黑熊精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李时胤与她对视一眼,立即别开脸,这妖女兴许还擅长媚术,万不能着了道,得时刻提防。
然而不消一刻,那黑熊精果然不如他意,掐着他的下颌,用了好大一股蛮力将他的脸扳正,二人再度视线相对,避无可避。
“妖女,你待如何?”他咬牙切齿。
黑熊精漫不经心地晃动他的下颌,道:“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方才还蜜里调油,一会儿功夫就笑里藏刀了。好好演,我特别喜欢你这种戏路。”
“你到底是谁?意欲何为?”李时胤语含怒意,挑着下颌,凶狠地迎了上去。
黑熊精眯眼微笑,却有意料之外的配合,道,“我是寅月,来此地,是有点事儿要同你商量。”
果真不是黑熊精。
李时胤正伺机将她掀开,她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行为,倏地将他的脸一推,借力旋身而起,落回了金丝楠木案边,没骨头似的倚在了引枕上。
霎那间,李时胤看到了她那段隐在青丝里的雪白后颈,颈子上有一条蚯蚓大小的龙纹刺青,其色鲜红似血。
像是什么仙家法宝?
李时胤暗忖,若她真是神仙,却与妖物勾结迫害凡人,岂不更加该死?忐忑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以求一线生机。
他拢在袖中的手缓缓结印,一团丝缎般的华光在掌中凝聚,立刻便要化成一柄杀气凛凛的诛杀剑。
寅月又斟了一杯茶,故意握着茶杯朝他晃了晃,茶水里的幽光似烟雾一般溢出,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她懒洋洋笑道:“今日你跟了我,若我被这么点小伎俩降服,岂不是太辜负你?”
李时胤不动如山,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寅月掩面打了个呵欠,终于说了点儿有用的信息:“我是你的有缘人。”
话音刚落,一道劈面而来的剑气,直接切碎了她倚着的金丝楠木案,气势如虹,地板生生被劈开了一道半臂宽的沟壑。
四下里飓风翻卷,尘屑漫天,一旁的妆奁柜剧烈颤抖,形势迫人。与此同时,金光乍然的诛妖网瞬息而下,像鸟笼一般罩住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