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幅清光镜在莲池中起起伏伏,里头的人影躬身行礼,道,“上神。”
“星君怎么不常来与我叙话?”
司中赔笑道:“上神无诏,小仙不敢多来叨扰。”
谁会想常来和她一起叙话?光是一上值想到她这张脸,司中就面如土色,心里发苦。
寅月道:“这差事总算是要完成了。”
“小仙愿闻其详。”
寅月沉吟片刻,将案上的茶盏轻轻一推,“李时胤已经与我说了,他愿意将性命给我,我依约取了他的命,这差事便算是办成了吧?”
“按理说是这样的。”
“那取他的命有什么流程章法,说来听听。”
司中星君张了张嘴,讷讷道,“只有一条,他若非自愿身死便会重新轮回,会导致任务失败。旁的便没有了,只是……”
“吞吞吐吐干什么?”
“若是李时胤心甘情愿,那众生铃便会鸣响。可如今众生铃尚无动静,可见这并非出自他本愿。简而言之,还须他自己心甘情愿。”
这还不简单?
寅月伸出手摊开掌心,道:“拿来。”
“什么?”
“你刚刚说的那个玩意儿。”
司中星君头顶冒出个问号,还没再问出声,那只不耐烦的手探进了清光镜,准确捞住他的脚踝,将他迅猛一拽,力有万钧,他仿佛一只风筝,摇摆在时空裂隙之中,衣角全部扑打在脸上。
耳畔风声潇潇,司中眼前天旋地转,小命都要被折腾去了半条。倏尔风声一停,他睁开一只眼,入眼便是一双丝履。
司中呜呼哀哉,疯神也不为所动,索性不耐地站起身,提着他的脚踝,将他倒拎着,疯狂摇晃。
司中灵墟中的法宝稀里哗啦仿佛呕吐一般,倒了个干净,她一边用脚拨弄,一边问:“那劳什子铃铛是哪个?”
司中眼冒金星,虚弱地指着一只通体碧色的小铃铛,“是这只,请上神高抬贵手……不要再摇小仙了。”
“你且等着。”
话一说完,司中只觉脚踝一松,地上的铃铛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司中倒栽葱似的跌在地上,躺实了,呜咽了两声,舒展短胖的四肢,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来。
真不是人干的差事!
*
无论如何这回也要得手,寅月打定主意便追了过去,人恰好还未走远,听见脚步便回头望过来,听见他戒备地问:“你又待如何?”
“既然你这么烦我,那也别耽搁了,今次就把事儿办了,一了百了。”
言毕,她手指微微一划,虚空中就有气化剑,稳当当落在了李时胤掌中,“就用这把剑……你自戕罢。”
她这话的语气好似在给他什么天大的恩惠,李时胤垂眸看着掌中剑,表情沉痛又难以置信,终于问道:“你让我自戕,目的是为了让我同你去上界,做……”
“同命鸳鸯。”
“为什么?”
这话自然又得好好圆,寅月心念电转,信手拈来,“我活久了,活腻了,寂寞。现在想找个人陪我,我心悦你这一款。”
这话似乎有可信之处,但李时胤思来想去,他们两个见面就剑拔弩张,打得天翻地覆的,她什么时候就心悦他了?
“你我相识不过区区几日,你怎么就断定心悦于我?”
寅月不耐烦地咬紧了后槽牙,然后又松开,脱口而出:“五年前我就见过你,只是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你当时同几个师兄下山去神都洛阳历练,遇到两个恶鬼,救下一个小童……”
李时胤吃了一惊,心里落下的石头终于悬着了,五年前她竟就对他起了独占的邪念?
那时候他不过年十五,原来她这么早就在打他的主意了,她这铺垫可够长、够迂回的啊!
啧。
外表看着是个老实娇娘,然而色心一起,真是丝毫不比那些满口垂涎男人色胆小。
何况五年前他尚且年少,修为浅薄,两只恶鬼让他们师兄弟吃尽了苦头,当时为除恶鬼,他们几人湿身除衣滚进了洛河,赤条条的,也不知被她看去了多少。
不对。
“我们落水之时,你也看了?”
他心中不悦极了,他在她这里吃了暗亏便也罢了,他几个师兄弟一清二白,怎能让她占了便宜?
“看了。”
“他们,你也看了?”
寅月古怪看他一眼,真是烦,这谎话一说,圆起来就没完没了了,于是敷衍道:“看了。”
对面的李时胤早就铁青着脸,他真是没想到,她看男人的身子就像看云看花一样,如此随便。也难怪了,那南馆她都天天逛,估计早就生冷不忌了。真火大,他那几个师兄弟以后都是有大作为的,竟在几年前就被她悄悄摸摸玷污了。
“哪个?看了哪里?”他陡然恶声恶气。
哪个?
她怎么会知道?
那劳什子卷宗里又没有写名字,何况写了她也记不住。
大概是觉得这对话莫名其妙,也没意义,李时胤霍地转过身,只留下一个恼怒的背影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