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胤回头去望,远处的白衣神女衣袂翩跹,正亭亭立在树荫下,微微眯着眼,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
似乎就那么一瞬间,他被她拽回了现实里。他的心跳都像是变缓慢了,一下一下,一帧一帧地慢放着,头顶的阳光都不刺眼了,更像是泛着暖意,徐徐地抵进了他心里那块常年冰冷彻骨的地方。
是了,他还有她,还有卿乙,还有一个家。
李时胤郑重叩首,“阿娘阿爷,家中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见李时胤朝自己走过来,寅月负手而立,嘴里叼着一段芦蒿,“晚上吃什么?”
“我今日禁食,你想吃什么便让厨房做就是。”李时胤伸手取下她叼着的芦蒿,绕在了指尖。
“昨夜我去看了,令尊令堂甚至令妹,早就重新投胎了,各有各的生活,你何必介怀?”
所以能不能别伤心了?
李时胤边走边道:“人有时候祭拜亡灵,不过是想让仇恨和思念有个落脚点罢了。总得想着他们一定能听见,自己这一腔惦念才不算无的放矢。”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李时胤问:“那我以后死了,你会自欺欺人来祭拜我吗?”
“不会。”
“真绝情,”李时胤不满,“我若死了,你岂不是要找个更好看的?”
“不会。”
“为什么?”
“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了。”
寅月笑,语气淡淡的,“我不放你走,谁敢让你死?若你真的死了,就算把冥府掘地三尺,你知道有个猴子毁生死簿的事儿吗?”
李时胤停住脚步,“你能这样说,我很高兴。但以后我要是死了,你不可做傻事,好好活着,不要受伤。这世上的美男子多得是,你别带人来坟头气我就行。”
话毕,他信步往前走,本以为她会说点体己话哄他开心,然而良久,既没听见她说话,也没听见身后传来足音,于是奇怪回头,心头顿时被猛地一刺。
她狭长妖瞳泛着惨绿色的莹光,整个人仿佛兽化了,凛冽的杀意如针一般扎着皮肤,令人生寒。
李时胤疾步向她而去,“怎么了?”
只闻“唰”一声,一柄金光璀璨的宝剑便横指着他,剑气鎏金削玉一般,不让他靠近。
李时胤举起双手,高声唤她的名字。
寅月似有所感,痛苦皱眉,倏尔双手抱头,滑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起来。
李时胤瞬间便想到那件固心的蟾衣,可蟾衣收在她那里,此刻哪里取得成?
他脑中铮然一声响,当机立断划破手腕,高高扬起,鲜血马上就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一片猩红。
李时胤举起手腕,“过来这里。”
悬空的宝剑凭空消失了,寅月翕动鼻翼,似乎嗅到了那灼人的血腥味,猛地躬起背来,缓缓抬头望向那诱人的手腕,眸中泛着嗜血的快意,仿佛龇出了獠牙。
下一息,她猱身而来,重重咬住了李时胤的手。
明明之前生妖瞳都是在杀戮之后,为什么现在平白无故地生出了妖瞳?
李时胤顾不得疼痛,一只手竭力将人抱住,渐觉怀中的身子软了下去,才垂首去看,已经晕过去了。
第107章 将军再临
寅月醒来之时已经入夜,月辉鎏金泄玉一般,淌在地上。
李时胤在一旁围炉烹茶,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情绪不高的样子。
“我怎么睡着了?”寅月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你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李时胤问。
“没有。”
李时胤不太信的样子,“你别瞒着我。”
寅月凑过去,声音仿佛掺了蜜,“我舍不得瞒你。”
李时胤递了一盏茶过去,眼底攒动着丝丝缕缕的情愫。分明是有事发生,但他终究没有点破。
此时,李卿乙托着一盘山葡萄走了进来,放在了寅月面前,示意她享用。
寅月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嗯,好甜。”
李卿乙笑道:“白鹭书院的小狐狸给我摘的,真的很甜吗?”
“你自己尝尝。”
今天是父母忌日,应该禁食,但那葡萄粒粒饱满,泛着诱人的光,李卿乙吞了吞口水,望向了李时胤。
李时胤含笑点头。
李卿乙这才伸出手,谨慎地拿起一粒山葡萄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立马皱起眉,“这也太酸了吧!”
寅月笑起来,舒坦地往美人榻上一坐,。
不多时,白溪也踏着月色走进了六角亭中。他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怎么回事?”李时胤关切。
白溪叹气:“唉,生命无常,我齐家远房表亲的舅母去世了。”
“生死有命,强求不得。”李时胤安慰。
“白溪只是难过,舅母人很善良,当年接济过白家,待小辈十分亲厚。前些日子白溪还想着去膝前尽孝,可如今舅母却已经去了,人生若是没有这种遗憾就好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众人默然。
白溪望向寅月:“寅娘子,你是神族,有没有什么神物可以让人实现愿望,不留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