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狡黠一笑:“郎君可不要诓我,奴家也曾有过那样柔情蜜意的时光呢,一见着心上人,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
李时胤略显局促,再不多话。
苏羽铺好寝具便十分凑趣地退了出去,还关好了门。
李时胤将寅月放下,替她脱了鞋,盖了薄毯,便坐下来,静静凝视她的脸。
她生得极致,眉眼鼻唇,无一不是轻云拢月般的好。此刻睡着了,倒是没有平时那么桀骜不驯,竟有种无辜之感,惹人怜惜。
也不知怎么。
他一下想起她受天罚之时,跪在一片乱石堆里,两只金钩嵌入琵琶骨,血透衣衫,侧过头来,眼中猝然滚下一行血来。
她好像很矛盾。
有时候凶狠骄傲,有时候又无比脆弱;
有时候心狠手辣,有时候又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
有时候多智狡黠,有时候又总是很愚钝,竟然一点也不明白他的心。
盯着看了她半晌,却发现她右耳上的榴花耳坠不见了,左耳上的还在。
莫不是方才勾到了,所以掉了?
他在地毯上摸寻了一阵,不料,一只纤白的手顺着长毛绒毯游过来,灵巧地钻进了他掌心,温热而细腻。
“找什么?”
李时胤循声看过去,见她仍旧闭着眼,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
大概是良久没听见他说话,掌心里的手屈起指尖,在他手心打起了圈儿。一阵酥痒立时就顺着四肢百骸堆到了心尖上,李时胤下意识握紧了她。
那只手便不再动作,没骨头似的任由他紧紧握住。他低头看了一眼,五指如水葱,指甲上还染着血红的蔻丹。
“你的耳坠丢了。”他心猿意马道。
寅月轻轻翻了个身,没了声音,又睡了过去。
李时胤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其实应该退出去,可心里竟生出了这么多晦涩难言的不舍。
然而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李时胤打开门,下一瞬便见到了苏羽那张慌乱失措的脸。
“郎君,大事不好了!”苏羽急道。
“何事惊慌?”
“出事了!”苏羽急忙道,“青铜大鼎。”
话音一落,一道雪白的身影便落在了李时胤身旁,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扶在他腰际,低头用脚去够鞋。
寅月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呵欠,道:“苏夫人,你慢慢说。”
李时胤无奈看了她一眼,蹲下来拿起鞋子,替她穿好。
苏羽顺了口气,道:“我的短刀发出了预警,应是那些阳峰出了事。”
待李时胤二人收拾妥当,三人这才顺着密道匆匆赶往暗室。
第86章 神使真身
待三人举着火把,赶到酒窖深处的暗室之时,才见青铜大鼎之中燃着一把熊熊的蓝火。
鼎中再无那些小东西叽叽喳喳的声音,全成了火舌之下的死物。
李时胤长袖一拂,大鼎就像被雨水浇透了一般,熊熊火焰猝然熄灭了。
待黑烟散尽,三人立即围拢,探头一看,里头只剩下一抔被浇湿的黑灰了。
四百多个阳峰毁之一炬,看来,这是寻仇来了。
“此人倒是手快。”
见寅月二人一起朝自己望来,苏羽似有所感,摇头道:“二位,这绝不是我做的,我以亡夫的名义发誓。”
寅月盯着地面一点涎液若有所思,“那神使如此心急,难道是发现了你放弃炼药,便一把火烧了了事。这么心狠的吗?”
李时胤道:“出手这么决绝,只怕他根本不是想炼药。”
苏羽连连自责:“都怪我……这事儿都怪我!”
李时胤道:“苏夫人不必自责,先查清真相要紧。对了,你从前都是怎么联系神使的?现在还能不能找到他?”
“都是神使入梦而来,我没法子找到他。”苏羽为难地摇头。
正待一筹莫展之际,寅月道:“不必了,还没走远,追吧。”
说着,便有浩浩长风平地而起,丝缎一般的金光从她周身源源不断流出,一眨眼,三人便在原地消失了。
一阵风声过后,苏羽惊魂甫定,再一环顾四周,发现四周景色早已变了,待站稳之后,才奇道:“神使怎么会来这里?”
眼前是一幢小竹屋。
竹屋的门板斜斜歪歪挂在门框上,像是许多年没修葺过。
竹屋低矮而臃肿,两扇窗户黑洞洞的,像个半截身子埋入土的耄耋老人,驼着背,用浑浊的眼神打量三个不速之客。
李时胤问:“这是何处?”
苏羽道:“是苏契满的家。”
“就是这里了。”寅月淡笑。
苏羽握紧了拳头,扫视了两人一眼,道:“那我去敲门?”
两人不约而同颔首。
苏羽推开面前围着的竹篱笆,边走边高声唤:“苏契满,你在家吗?”
吱呀——
那扇随时都要掉下来的门忽然开了,里头钻出个人来,那人一见到苏羽竟脸色一变。他局促道:“原来是苏姐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说话间,苏契满瞧见苏羽身后二人,立刻绷直了脊背,紧张而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