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埋头选帛枕的寅月抬起头来,横看他一眼,笑了一声:“你就是想花钱。”
在她看来,那些欢乐是无负担的。
因为期望低,只在乎眼下的痛快,也不需要持续投入精力去维护,好得很。
李时胤无奈:“是,你常打着李府的名号往南馆里钻,方才还高声说与我成了亲,你可知旁人会怎么看我?我乃是正经的须眉男子,全须全尾,在某些方面自然也有些自尊心,你这样行事,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寅月抬头,“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方才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绝口否认。现在倒又要让我满足你那不可亵渎的男子自尊心了,这就是你的君子风范?”
李时胤被噎了个结结实实,却并不恼,伸出两根手指去摇她发间的璎珞,“你介意我有喜欢的人?”
寅月一把捞过他手里的香料,“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还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天天耍着我玩儿?”
第74章 昨日桃花
“你介意我有喜欢的人?”
李时胤见她没有正面回应,又执着问了一遍,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寅月被他那个略显得意的样子,弄得有点儿恼羞成怒,左右不过是一个短命的凡人,不识抬举,嘴还硬,她不由憋出了个切齿的笑来。
想了想,她换了个说法:“介意自然是介意的……”
李时胤不讲话了,眼睛却笑起来。
他本来就是韬光韫玉的一张脸,此刻这样一笑,更显得神采飞扬,英俊逼人。
“不过。”
“不过什么?”
寅月绷直了嘴角,坦然地说:“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意中人,我也不便再强人所难,左右你我的契约也不过是一句荒唐言,就由此作废算了。你自去觅良人,我也不拦着。”
李时胤的笑容渐渐收敛,凑到近前来,难以置信问,“那你呢?”
这话一问出口,就有不妙的预感,果然听她说:“我么,这天底下的英俊郎子多得是,总有几个性情温和的等着我,你不必挂心。”
这竟然是要毁约断绝关系了。
李时胤真是看不懂她了,明明先前还铁口直断说要掳他上天做神仙眷侣,搞得这辈子非他不可的样子,这会儿说断就要断了?
搞什么?
不不。
她本来不就是这样的人?
前脚跟南烛郎情妾意,后脚就能冷着脸痛下杀手,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可替代,什么都可以用完就抛弃。
难道她人生里只有“游戏人间”这四个字?
他神色不由冷下来,果然这些做神仙的,满口甜言蜜语,心里却都是生意。
“你真想得开,”李时胤忍不住奚落道,“你说得对,反正这来来去去的郎子不过都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段,自然是谁好用,就用谁了。”
“不错,你好懂我。”
寅月笑着颔首,然而这句夸奖却没令对方高兴起来,李时胤拉着一张越发阴沉的脸,讥讽道:“怎么,又有新目标了?”
寅月不置可否,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压下个呵欠,“困了,回去睡了。”
正转身要走,手腕一下被人擒住,拽了回去。
李时胤这话本来是随口问的,哪知她竟不反驳,一下便越发好奇起来。
“还真有?”
“你介意什么?”寅月回头望他,“既然你心里有人了,我总不可能一直等着你吧?难不成你还想左拥右抱?是以,我有也是迟早的事,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她说这话时眯着眼,那姣好的、锋利的红唇也递上来,泛着蜜一样的诱人光泽,仿佛挑衅,仿佛引诱,李时胤微微恼怒,恨不得立刻堵上她那张讨厌的嘴。
大概他的情绪被她捕捉了一瞬,她越加肆无忌惮,笑着贴在他胸膛上,“又要强吻?承认吧,你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心里有人,却总爱像狗一样到处标记。”
“既然我是伪君子,那你别碰我。”说罢,他一把将她推开。
寅月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李时胤望向池子里黝黑一片的池水,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一次没回头,终于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
先前的契约是一种无形的镣铐,将二人强行绑在一起,当时总在想如何利用,如何切割,此刻真到了切割的时候,却没有预料之内的洒脱。
李时胤失眠了。
指间绞着一缕头发,解来解去,解了半天,还他妈打了结。
就算他立刻就要跟谁跟成婚,与谁双宿双栖,也与她无关了是吧?
或者她本来也就是满口戏言,把他当做南馆里的伶人一样消遣,随便找找乐子不行就撤?
真是可笑。
他才貌双全,年少有为,有的是大好的情缘等着他去结,何必与这种浮花浪蕊、薄情寡义的娘子攀扯?
这样的人与他本来就不是一路的,早清理干净早好,早点轰出去阖府上下才能得个清净。难道没有她找善果,他马上就要死吗?
然而想到这里,他又错愕起来。
他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