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背影一僵,转了回来,不耐道:“你快点。”
贺元这才闭眼,狠了狠心就往下一跃。
少年却伫在原地,就要看贺元自个儿摔下。然而他一犹豫,向前张了手。
贺元虽瘦,可这般莽撞跳下,让少年险些没接住。她搂着少年的脖颈,急促喘息。少年慌乱起,急忙松开她。偏贺元要拽着他,面色酡红撒娇道:“好吓人。”
贺元这才发现,少年果真比她矮,她伸手比了比:“半个头。”又傻笑开来。
少年推开贺元,嫌弃道:“你脏死了。”
贺元一身浅衣素服,往假山那么滚一圈,自然是落了赃。她听少年嫌弃,跺了跺脚就唤:“嬷嬷呢,我得洗澡。”又东歪西倒往小桥走,似是寻她那张嬷嬷。
今日家宴,张嬷嬷却是没被允跟来。
少年一把抓着贺元:“你醉了,别乱跑。”贺元转过脸,眼睛里竟浮起了水汽,她低声喃喃:“我找不到嬷嬷,嬷嬷不要我。”
“因为你讨厌,没人要你。”少年心烦意乱的掐了把贺元手臂,软软嫩嫩,他又想再掐,贺元却哭起来:“你打我。”
她还不是大声哭嚎,而是娇娇怯怯的抽噎。
少年楞了,他往下就瞧见贺元那鞭子,他一把扯出递给贺元:“你打。”贺元不接,她咬了咬唇:“我怕。”
“撒谎。”少年生了气,拿着鞭要往桥下的流水里丢。贺元歪歪扭扭的跟来,拉着他的手求他:“别啊,阮三得生气。”
“那我打你,你哭不哭。”少年在半空中晃着鞭子,贺元想抢,又抢不过,听此委屈得不行:“我怕痛。”
少年冷冷一哼,扯着贺元又回了假山。那假山下有一个大洞,是他早早发现的。贺元被推进洞里,一屁股坐下,黑漆漆,吓坏了,就要哭嚷起来。少年也跟着进来,还将灯笼放在洞口。
烛火一亮,贺元不怕了,两眼直直看着少年,语调慢极了说:“你怎么能打我,我这么好看,打坏了可不得了。”还将袖子掀起,那是刚少年掐过的,她非说起了红。
少年哪里看得清,阴沉沉反驳:“丑死了,不好看。”
贺元可就生气了,她伸手就去拿灯笼。也不知这假山洞大,还是灯笼小,竟拿了进来。少年就见烛火在贺元姣好的容颜、玉白的皓腕,闪来闪去,看着看着就红了脸。他抢过灯笼又丢在外面,还把鞭子在贺元身上比划。
“你怕痛,别人不怕吗。”他说得极其小声。
贺元听见了,她也不闹,她直瞅瞅盯着他,答非所问:“我哪不痛呀,这儿最痛。”少年的手被贺元抓起往心口摸,他被吓住,就要吼她。谁想贺元又哭了:“爹不在了,娘也不要我,中秋都没人陪我。”
好一会儿,少年才粗声粗气应她:“有什么好哭,我爹从来没陪我,娘,她。”
“她怎么了。”贺元的脸往少年那处靠近。
少年难过起来:“要死了吧。”
“哎。”贺元叹口气,她又说:“我晓得,我爹去的时候,我要哭死了,你在哭吗。”
少年把鞭子丢给她,哑着嗓子:“不哭。”他说完就要往外钻,贺元忙拉住他:“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缠着不让走,少年有些烦恼,他是准备将她骗进里面就跑的,最好再把洞封了,谁想是个缠人精。
贺元哪里敢一个人呆在这,死死抓着少年,哭闹起,说怕。他没法子,只得又和贺元絮絮叨叨。
没好会儿,外边传出了声响,那声响似从远处来。正叫着“郡主”“元元”,微亮着的烛火刹那变成了灯火通明。
少年推贺元:“你出去,在喊你。”贺元有些发愣:“元元?”少年急着赶她走,说:“你是元元。”唇舌间吐出“元元”两字,少年不知为何又莫名其妙害臊起。
贺元呆呆点了点头,又问他:“你真要我走啊。”
少年犹豫起,突然问:“你晓得我是谁吗。”
贺元醉的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听此却傻笑起。她靠近少年,趁着通亮烛光手抚上了少年的脸,他的那双带了勾的眼。
她似清醒又似糊涂:“小,小贱种啊。”
阮七方才的念头全消了,他使劲将贺元往外一推,又将鞭子丢了出去。
贺元迷迷糊糊在外没好会儿,阮三那行人就走来发现了她,她醉醺醺被阮三一把抱起。阮三满脸都是焦急,想怪她又怕说了重。只能重复着:“你看你弄得脏死了。”
“哪有他赃。”贺元靠着阮三低声自语,阮三没听见。
等回了双竹殿,贺元连醒酒汤也没喝,就被宫婢们带去沐浴。她出来还是迷糊,但也清醒了些。
阮三拿着她的金丝鞭走来,他随手放在一案,宫婢们陆陆续续退了去。
贺元坐在榻里,头发还没干,她双眼迷蒙着看向阮三:“嬷嬷呢。”阮三掀了榻边的帘子,进去给她揉头发,说:“嬷嬷也得过中秋。”
贺元不开心,眼一眨:“我都没过呢,她过什么。”阮三低头咬一口贺元粉嫩的耳垂,哄她:“我不是陪你嘛。”
“元元,你想我怎么陪。”阮三见贺元没阻止,头发也不揉了,就搂着贺元亲,从耳垂到脖颈又到脸。身后人呼吸越来越灼热,贺元反应过来,推阮三:“你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