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站在面前收着纱帐, 道:“姑娘是听见鞭炮声?今年比去年天气好,好像也热闹一些。”
屋里明明暖和,却好像有股寒气从地底升起, 随宁轻轻垂着眸, 问:“东宫那里有什么消息?”
丫鬟面有片刻的犹豫, 但没让随宁看到,只摇头道:“没听说, 这种日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种时候大街上光侍卫巡逻都能一波又一波,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能立即压下去, 太子身边都是侍卫,更不用担心。
随宁想未来一段时间的确不会安宁,但在有人造反起事之前,太子应付得来,连随宁自己都打算听太子的话暂时按兵不动,她想自己没必要乱操心。
随宁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把心思压到心底,却还是让人注意周围动静,以免自己这边出什么事让太子分心。
但明明直到傍晚周围都无事发生,只有偶尔的鞭炮声响,可随宁心头阴影却一直挥之不去,让她坐立不安。
她被扶着去后院里散心,回去路上就看到有人躲着她私下说闲话,人隔得远,话听不清楚,但随宁看她们嘴唇,心猛地一下跌到谷底。
他们说的正是太子再次遇刺。
……
去年年初下了一场大雪,冻死不少人,今年夏季虽有暴雨,但雨势退得及时,风调雨顺。
短短不过一年,为显皇恩浩荡,需要由皇子巡视百姓,坐镇主场。太子作为未来储君,风评备受称誉,便是这个最佳人选。
晚上有放花灯,太子白天出行,身着布衣,有谦卑仪态,所带侍卫皆去施粥布善。
他待百姓一向宽待,颇得爱戴,也因此有一个疯子手里藏刀,浑浑噩噩靠近,谁都没设防。
疯子靠近他时突然发疯欲伤及一老妪,众人始料不及,幸而仓促情况被就近太子挡下,太子反手将疯子制住,让人过来,大家才松口气。
此时老妪诚惶诚恐尚未说声感谢,那疯子突然方才目露凶光,趁太子没有防备突然拔刀而向,太子猛地被刺中要害,脸色煞白,鲜血喷涌而出,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呆若木鸡。
反应过来的侍卫立即抓获这个疯子,疯子当场就骂起人。
原来此人出身瓦安县,县令向下大肆收刮民脂民膏,受贿纵容贼人当道,向上又行贿求保护伞,多年未暴露。
他一双儿女皆被害,诉状无果,上京告御状被百般阻扰,险些丢掉一条性命,装疯卖傻才逃过一劫,极度崩溃之下又逢太子探视受灾百姓,误以为太子是幕后黑手,他心中满是不平,挥刀而向刺伤没带多少侍卫的太子。
这便是在外面流传的版本。
深夜时分,殿内尚有进出的太监,端着带血热水出去。
楚及徽披着外衫,上身只有带血纱布包裹。他枕着手臂翘腿睡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白羊陶瓷的摆件把玩,两个太医愁眉苦脸坐在他身边,心里头想什么都快透过紧皱的眉头泄露出来。
有个实在忍不住出了声,道:“殿下就装一装吧,万一皇宫里来人发现异常如何是好?”
他睨一眼,道:“你们不就是皇宫来的吗?要是父皇再问起,说我伤的得多重快要死了就行。”
两个太医都愁死了,就没见过这么咒自己的。
早前皇帝来了东宫一趟,皇帝一进殿就闻到浓重血腥味,看到屋子里血迹,只压着怒气说了一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太医还以为说的是自己,腿软得差点就要磕头求饶。
庆幸的是久居深宫的皇帝什么都没看出来,他在说贪官污吏,无耻刁民。
这就足够让太医吓得七魂丢了三魄。但凡太子像上次南巡回京一样带点伤,他们都能往夸大了说,可他现在完好无损,万一被皇帝发现什么,这是欺君大罪。
“放心吧,天塌下来我顶着,怪不到你们头上,”他摆了摆手,“出去备药吧,我心里有分寸。”
两个太医平日和楚及徽喝过酒,关系处得好,在皇子之争中自是站他,两个人互相看一眼,既然已经到今天这一步,最后都只能认命帮他瞒下去。
谁都知道现在可能稍不注意,皇城的天就要变了。
楚及徽只是在等,等着看到底是沉王先动手,还是大皇子看东宫势弱,先压不住性子。
那疯子自是楚及徽安排的,随宁和他在回京路上曾借住一个客栈,客栈所在地便是瓦安县,那位县令贪污受贿他偶有所闻,只是没想到人已经到了目无王法、视人命为草芥的地步。
有人庇护他,那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只有随宁那里不能惊扰,让她先安心养着胎,日后再告诉她这些事。
夜色幽寂,深沉空荡,有人绕过屏风走进来,楚及徽淡淡看了一眼,看到戴着幂篱的纤细人影,立马就跳了起来。
他连忙道:“你怎么来了?我没事,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诓别人的。”
随宁没说话,她解下幂篱放一旁,慢慢走近,轻坐在床榻边看他。
他自己倒扒开腹部带血的包扎布,让她看他身体无伤,随宁抿着唇,温软手指轻抚上他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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