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没想到,只是一照面他的底细就被看出来了,他强装镇定:“我不求大富大贵,以后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求您看在我也是李家后代的份上,帮我把命格改回来,我这些年赚的钱可以全部捐了。我知道当年我二叔是无后的命,他就是靠捐钱,你师父给他改的命。”
木简忍不住讥讽:“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敢,只求您救我一命,您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李荣强撑着。
董仁信提醒李荣:“你找了那么多门路,不就是想找我师父给你解决事情吗?我师父愿意搭理你,你还赶紧说。”
李荣冷冷地看董仁信一眼,你师父是给我解决事情吗?他是想把我解决了。
“我是中华玄门协会的会长,你知道的吧。”
木简语气里的威胁无论是谁都听得明白。
李荣装作不懂,还是坚持一定要先救他的命,他才会告诉木简那些被关着的灵魂藏在哪里。
木简不想跟他拉扯,扭头对董仁信说:“去,打个电话给泰国的亚赞,我要在明天之内知道谁给李荣改的命,要是他做不到,叫他等着,我亲自去查。”
“是!”
亚赞是近些年东南亚那一片新崛起的巫师中最强的一位,前几年还来北京拜见过木简,木简十分给面子见了他一面。
亚赞回去后就说他获得了中华玄门协会会长的认可,抓住这股声势成了东南亚玄门明面上的领袖。
董仁信出门前还在想,亚赞明天之内要是查不出来,以师父的脾气,只怕要给东南亚的玄门换个领袖。
“等等!”
董仁信脚还没跨出门,李荣立刻道:“不用查了,我告诉你。”
董仁信看了眼师父,抬起的脚又放下来,轻咳一声,趾高气扬道:“说吧,事情早点解决,说不定你也能少受些反噬。”
具体少多少?千刀万剐的时候少受个几刀?
董仁信觉得,以李荣的罪过,只怕难逃一死。
李荣愿意答应,是因为他受到的反噬已经让他快撑不下去了。他的近亲不是重病住院就是无故昏迷,他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承受烈火烧身之痛,再不解决这事儿,他怕他活不过今晚。
李荣肯开口,董仁信叫来中华玄门协会北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八十多岁叶主任也过来凑热闹。
“小木简呀,发生什么大事了?”
木简站起身:“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叶主任哈哈大笑:“晚上我去南街溜达,要回家的时候看到小王他们急急忙忙从单位出来,就跟来看看情况。”
木简请老主任过来坐,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大事,这位李总借命改运,我叫王主任他们过来做个登记,回头把那些死掉的鬼魂都送回去。”
叶主任脸色一下变了:“什么,借命?”
木简看着李荣:“至少二十多条人命吧。”
叶主任一口气喘不过来,捂住胸口快要晕倒的模样,木简赶紧给他按穴位:“快醒醒,叶主任,您没事儿吧。”
董仁信和办事处的人都赶忙围上来帮忙,老主任八十多岁的人了,要是被气死在这里还得了。
木简后悔,刚才的话他就不该说。
叶主任缓过气来,长叹一口气:“不怪你,就算你不说,我也要问小王他们的。”
“木简啊。”
“叶主任,我在。”
“当年我退休的时候,我问过小大师,我问她,等末法时代过去了,迎来人道大兴,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更好了。”
木简沉默。
叶主任道:“你知道小大师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她说,世间的争斗从古至今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末法时代过去,人道大兴,鬼魂妖邪和人之间的斗争,会变成人和人之间的斗争,说不准会更惨烈。”
包厢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前我还不明白,大家都是人,是同类,再惨烈比得上妖邪鬼怪对人的屠杀?”
叶主任老眼含泪:“是我,是我想得太浅了。人呐……”
那一声叹息,让董仁信这种心大之人听了不禁为之心酸。
叶主任不想听后面的事,他起身离开,走之前跟木简说:“比起现在,我还是更喜欢玄门六七十年的时候,那时候玄门团结一心,那时候的世道,干净。”
如今呐,好些玄门中人被金钱腐蚀,成了金钱的帮凶。
叶主任如今觉得,人道大兴不全是好事,心中没有天道,没有敬畏,行事越发无度了。
叶主任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睡不着,披上外衣出门,给在湖北的木玄玑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以前的事。
胥章陪着妻子听电话,两人都不说话,叶主任一个人讲了一个小时,终于讲够了。
“小大师,你说,怎么才能让人心里有敬畏?”
半晌,木玄玑说:“我只管鬼神,不管人。”
叶主任挂掉电话,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他到今天才彻底明白,小大师,龙虎山、重光寺、龙虎山、萨迦寺,他们代表着的玄门光辉岁月,真的已经过去了。
其实,玄门的辉煌早就过去了,只是因为出了个小大师,他们才会在没落的尽头又崛起了几十年。
小大师如今还在,玄门也有继承人,人道大兴之后,这个世界是人的主场,他们这些老家伙真的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