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你想去就去吧。”木玄玑低头看书。
木简撇嘴:“要不去北京?淼淼在北京读大学,她开学的时候去学校报到,还是我去送的,你和师公都没去过她的学校。”
木玄玑漫不经心道:“北京嘛,她小学都是在北京读的,都那么熟悉了,用得着我送吗?”
胥章自从参加三峡论证项目后一直在北京教书,一直等到九四年开始建设,他们一家才从北京来了这里。
木简叹气:“师父,你有没有想过,再过几年,等师公他们把这座水电站修好了之后你们去哪里生活?”
木玄玑从书里抬起头想了想:“胥章可能回学校教书,我嘛,陪着他一起,等到放假了他陪我回木家寨。”
三峡修建得差不多了,估计还有三四年就能完工。
“师父,你不会觉得你的生活太无聊?”
木玄玑轻笑,这种安宁美好的日子怎么会无聊。
纵使每年都有一年四季,但是每一年的四季的景色都会有不同。就像现在,秋天还没过完,她就开始期待,明年秋天是什么样子。冬天还没来到,她就开始想着,冬天时的山川湖海是何等的美。
木玄玑觉得,她是祭司的时候,是木家族长的时候,都不如如今她对世界爱得深沉。
可能,因为她是天玑大陆命定的界神,也可能是因为她的修为越来越高,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圆融,让她更能感应天地,体会到天地的美妙。
木玄玑有一种感觉,她可能会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奶奶九零年的时候寿终正寝,爸妈如今也年近七十,或许等送走爸妈之后,她也要离开了。
胥章下班回家,目光第一时间找到她。两人目光相接,不用她说出口,他都能感应到妻子的状态。
就像一缸快溢出来的水,就像枝头熟透了的花朵,就像破壳振翅的蝴蝶,控制不住地要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从去年过年后开始,木简好像意识到什么,有空就会来这里看他师父。
胥章笑道:“今天高云雷他们不知道去哪儿买了一大筐泥鳅,他们都收拾好了,分给我一半,你们想怎么吃?”
“师父,吃酸辣口的吧。”
“我没意见。”
木简欢呼一声,从师公手里接过收拾好的泥鳅送到厨房去,木玄玑还听到他大声喊柳姐的声音。
自从他们九四年来湖北,柳姐也跟着他们夫妻来这里照顾他们的生活。
“木简那个小子,今年也三十出头的年纪了,行事还是这般稚气。”胥章在妻子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她把她的手放在他手里。
夫妻俩就这样并排躺在竹制的躺椅上望着山坡下的山川。
晚风轻拂,倦鸟归巢。
他说:“等三峡的工作做完,我陪你回老家住一段日子吧。”
“嗯。”
他侧头看她:“不是住两三天那种。”
木玄玑笑道:“你这么热爱工作的人,能陪我住几天?”
“住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总感觉你要离开了。”
木玄玑望着虚空,好像是在跟云端那边的界神对视:“不会,还能多待几年。”
“不用为我考虑,爷爷奶奶去世好多年了,爸妈也退休了,有大哥大嫂照顾着不用我多操心,你想走,咱们就走。”
“不只是为你考虑,还有咱们女儿。淼淼今年秋天才读大学,咱们至少要等到她大学毕业吧。”
淼淼算是继承了木家大半的传承,灵巫该会的东西她都会,在医术上尤其出色,木家祖传的镇魂针被她用得出神入化。
淼淼原本可以直接行医,不用去外面读大学。用木昭的话说,淼淼去外面读大学只是为了博采众长,等到大学毕业后,她要回老家继承青山堂。
胥章也舍不得女儿和爸妈,他想了想道:“如果到了必须要走的时候你别压着,记得带上我就行。”
木玄玑一下笑了,应了声好。
躲在不远处大门背后偷听的木简稍微松了口气,好像没事了,那他也不用在这儿守着了,明天回北京吧。
木简回北京后,没过几天,发生了一件坏事,陆家老爷陆有病逝。
木简在北京这些年跟陆津、王尧他们关系都很亲近,陆家老爷子病逝,于情于理木简都要出席,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肯定也要伸一把手。
陆老爷子走很安心。陆家有孙子陆津继承家业,陆津的儿子陆淮今年也读初中了,陆家算是后继有人,他没什么可牵挂的。
木简检查完灵堂后拍拍陆津的肩膀:“节哀顺变。”
陆津苦笑:“当年你师父说,我爷爷只要好好保养身体,肯定能活到我家陆淮读初中这一天,没想到,我家儿子今年秋天刚读初中,老爷子就没了。”
王尧安慰道:“你家老爷子九十多岁才走,也是高寿了,我爷爷比你爷爷年纪还小几岁,都去世好多年了。”
“别说了,有客人来了,陆津快去接待吧。”
陆家的灵堂里庄重且肃穆,几位领导人也来送了老爷子一程。他们工作忙,上完香,拍拍陆有的肩膀就走了。
木简身份特殊,他要出现在这里只会喧宾夺主,所以一直在后堂等着。等到一切礼仪都走完,晚上陆家谢客的时候木简才出现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