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婉婉原以为是幻境,若是梦。
然而香气扑鼻,暖意让她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跟在后面的小满也呆了去。
她看向厌惊楼,却发现那少年眼中只有婉婉一人。
“怎么做到的呀?”
“不告诉你。”厌惊楼高她许多,弯腰去瞧她,见她下巴尖尖,消瘦的可怜,顿时心头一涩,“伸手。”
落婉婉又乖乖伸出手。
他往她手里丢了一颗种子,“这是不落花,随便找个花瓶种下。”顿了顿,“待它来年开花,你就好了。”
落婉婉捧着种子,憨憨笑了。
厌惊楼又悄悄把她掳了出去,带她去庙会,买小点,还去山上赏流星。他说此次出征遇到一仙人,求了些术法,以后除了火兔子,还能变出许多花样来,他还能让她出门,也不会让她觉得冷。
婉婉至今都没去过外面,缠着他说了一晚上外面的事迹。
这一夜过得颇为开心,后果便是家父知晓,罚了厌惊楼,也让她落了个十天的禁足。
不过两人依旧没放在心上,照例是一有空,厌惊楼就偷偷带她出去。
许是心情愉快,她身体也好了许多,落家见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又过两年,厌惊楼随落祟之南征北伐,身手日渐矫健,灵力也有所长进。
小重山外时刻都有下山历练的修士或仙人,厌惊楼凡是得空就会请教或是偷学一番,某日灵府大开,他窥见了一番从未见过的景象,便知自己已区别凡人了。
厌惊楼对落婉婉从未有所隐瞒,这些都会讲给她听。
讲这些的时候,他意气风发,眼中充满向往,婉婉问:“以你的资历,仙山定会收你为徒,待开春,你就去仙山拜师求艺吧。”
厌惊楼摇头。
“为何?”
“不想。”
“为何不想。”
“就是不想。”
落婉婉没有继续逼问,但她心里清楚,他定然是放不下她。
其实婉婉也有许多东西放不下,她能看出日渐飘摇的王朝;看清父兄眉眼间的愁绪,看到每次大夫前来探病时,母亲的一脸悲痛。
她放不下家,放不下亲人,也放不下厌惊楼。
可能怎么办呢?
她身子骨愈不好了,畏冷少食,常常半夜咳醒,喝的药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苦。
婉婉此生没有多少心愿,她只想求个长命百岁。
只要自己长命百岁,那么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入秋之前,厌惊楼两年前送给她的种子突然生了花。
那点小小的花色让她欣喜若狂,婉婉第一次隐瞒众人,偷偷地去军营里找了厌惊楼。
“阿厌你看,开花啦。”
她一路上都小心护着那花叶。
落婉婉抬头去看他,苍白的脸颊上晕着两片樱红,看着有了几分精神气。
“我能好起来了。”
厌惊楼一怔。
落婉婉拿起他手,把那花送了过去,“阿厌去仙山吧,待你学成,说不定能求得灵药,让我好起来呢。”
厌惊楼抱着那花,垂着眸,一言不发,思绪深沉。
“阿厌?”婉婉落过去的眼神透着不解。
那朵花就在他掌心间摇曳,幼小脆弱,一阵细微的风就能将之倾倒。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打定什么主意,直勾勾地盯着落婉婉,“婉婉,我……”
“小姐。”
话音未落,却被人打断。
是小满。
估计是家人发现,让人来带她回去了。
“我回去了。”落婉婉说,“阿厌,我只愿你开心。”
她扭头离去,上了马车。
厌惊楼目送那车马远走,未尽之言埂于心头,心间忽然也空落了一块。
自打那不落花开,落婉婉的身体果真是好了起来。
厌惊楼也答应去归墟求学,于是婉婉陪他过了最后一个中秋。
兴许是兴头上,她趁着厌惊楼不注意,悄悄喝了一口他的酒。
喝完就醉了,说要放祈愿花灯,厌惊楼就由着她写。
“秋月兮,秋月兮,遥遥蟾宫星汉,佳酿一杯祈心愿……”
“一愿仙路漫,今夕长相见;
二愿知相意,年年岁岁……惹相念。”
他一怔,不可思议地去看她。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轻绵,指尖还攥握着那杯盏。
厌惊楼忽然想去亲她。
然而那是小人行径,他生生克制,将那写好的纸放进花灯,施了个咒法,让它跟着风游走了。
翌日,落婉婉送他离开小重山。
她只送他到路口,递给他行囊,临别时,相看无言,竟都不知说些什么。
厌惊楼看她许久,半晌吐出一句:“我会回来。”
落婉婉说:“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他还没有走。
心思焦灼,好半天见天色阴沉,心知是耽搁不了多久,便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我想抱你。”
落婉婉没想到他大半天就说了这一句,扑哧声笑了。
厌惊楼被笑得耳根发红,一句话没说的就转身欲走,却在此时,落婉婉抱住了他。
厌惊楼愣怔许久,才扭头回抱住。
她很瘦,纤薄,身子骨没有一点暖意,厌惊楼想用力点,又怕太用力弄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