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婉婉又不由觉得他可怜,让小满多送了几套吃食和衣裳过去。
结果这些东西都没用上,姑婆说那小子跑了,还拿走了她的钱袋。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忘恩负义之辈!”
听着小满的愤懑,落婉婉叹息一声,给姑婆补了钱,也没继续想这件事了。
月末。
落婉婉随落家主母去寺庙上香。
她身子一向不爽利,母亲和奶奶心疼她,求神拜佛几乎是每年都要做的事。婉婉心知这些都是无用功,可也不想让家人失望,每次便都会跟着来。
母亲给她换了身素雅白裙,发间未戴装饰,便是没有刻意打扮,小姑娘也清凌凌的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
从寺庙出来太阳已经落山。
这段时日山贼泛滥,他们随同人数不多,家母唯恐遇见不测,忙命人快走,没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人,轿子刚下山就被一伙山贼围住。
这可吓坏了老太太和落夫人。
她们倒是无所谓自身生死,就怕牵连了落婉婉。
落夫人紧紧抱着婉婉不撒手,面露恐慌,浑身冰凉。
隔着逼仄的轿子,被固在母亲怀间的婉婉连眼睛也不敢抬,只听外面打斗声不断,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声音陡然归停,伴随着阵阵惊叫,四周再次恢复宁静。
漫长的沉默之后,老夫人才撩开轿帘,惊魂未定:“发生什么了?”
外面的轿夫一脸惊怕,颤抖着声音道:“好像是……是仙人。”
仙人?
落婉婉抬起头。
小满眼露失望:“他放了几道火,就把人全吓走了。”
仙人……
这可稀奇了。
但不管怎么说,家主包括随从佣人都平安无事。
轿子重新启程,婉婉探头去看,在一片茂密树影当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一闪而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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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给落家造成不小的影响。
落将军和婉婉的兄长落祟之都气个不轻,也吓得不轻,父兄二人对她好生一阵安抚,将军唯恐爱女受惊,又命人送来一批一批的珠玉宝翠和绫罗缎给她压惊,最后才闭门和落祟之商议伐匪一事。
父兄送过来的东西几乎堆满了整座屋子。
其中华玉流光溢彩,令房屋满目生辉,小满不敢上手摸,只艳羡看着,“老爷和大少爷对姑娘真好。”
“你若喜欢就挑几个去。”婉婉看出她喜欢,便开口。
小满笑着摇头,眼里隐有几分落寞。
婉婉没觉察异常。
她一直想着今日那道影子,无心安睡,待夜深时,披了件斗篷,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
春夜凉寒,浓云锁月。
她在院中站了会儿就觉得骨头凉,正欲回去,忽见墙檐上坐着一道影子,婉婉先是吓了一跳,待定睛看去,发现那少年眼眸乌沉如曜,穿一件墨色云纹衫,长手长脚,姿态散漫。
落婉婉认出了那衣裳。
——那是她买的。
他也低头再看她。
两人相顾无言,须臾后,少年跃身离去。
落婉婉恍然惊醒,小跑着追了出去。
她跑不快,身体也跑不了路,刚追两步就大口喘气,站立不稳。
落婉婉手臂撑着墙,正失落着,余光瞥见一抹影子落在了自己脚边。
扭头看去,少年就站在身后几步之远。
她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少年先是一愣,接着别开头,“何必追出来。”
落婉婉走过去,“今天是你救的我?”
他没应。
但是落婉婉知道是他,“他们叫你仙人,说你放火吓走了他们,你真的是仙人呀?”
落婉婉对仙人很感兴趣,说起这个来喋喋不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少年被问得有点烦。
下一瞬她又问:“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天归子?决明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谁和你说我叫这些名儿的?”
“仙人都是这样叫的,今日我去寺庙,他们的道号也是。”
落婉婉信誓旦旦,一脸天真。
“……”他沉默几息,“厌惊楼。”
厌惊楼……
落婉婉小声默念,“哪几个字?”
“厌恶的厌,惊讶的惊,楼阁的楼。”
他没上过学,这番解释让落婉婉忍俊不禁。
厌惊楼以为她是嘲笑,羞恼相交,冷脸转身。
落婉婉急忙追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又小又软,厌惊楼当即一惊,生怕掌心间的冻疮和老茧弄伤她,或是让她厌恶,当即想要抽离。可是婉婉抓得紧,高高仰着头,双眼之中只有他一个。
厌惊楼猛然间不动了。
“那我以后叫你阿厌吧,厌也有满足之意,你这名儿挺好听的。”
好听?
这是父亲不愿让他随之姓名,满含恶意的赐名,她竟会说好听。若是以前,厌惊楼定是认为对方取笑他的把戏,偏生小姑娘眸眼澄明,让他生不出半点阴暗。
“那日你走后,我找你许久,照顾你的姑婆说你偷了她的钱袋。”
厌惊楼皱眉,未等反驳,又见她眼儿弯弯,“不过你今天救了我,大半夜的还过来看我,我知道你定然不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