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一早就把萧醴拎去演武场了。
他最近倒是闲了,成天不是玩狗就是玩孩子。
迎春指挥人打扫完院子,回头见傅蓉微站在放门口,拧起了眉:“主子,请御医瞧瞧吧,你这月事都停两个月了,估计是……喜事。”
喜事本该高兴,但傅蓉微脸上不见喜,迎春自然也跟着发愁。
傅蓉微道:“不急,再等等。”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
该如何应对,她自有章程。
皇宫再次传来了消息。
馠都如今管控森严,钟欲晓的处境如履薄冰,往外传信相当不容易。
所以,傅蓉微非常慎重。
东西呈上来,是一只长逾三尺的匣子。
钟欲晓这次是捎了个大物件。
傅蓉微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存放书画的匣子,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幅画。
她将画展开在书案上,端详着笔触颜色。
“瑶台步月图。”傅蓉微小手指轻轻抚过,道:“不过,是赝品。”
她抬头:“请封大人过府一叙。”
封子行很快来了。
画铺在桌面上,封子行年轻的时候,生活拮据常以字画为生,他端详了一会儿,肯定道:“赝品。”
傅蓉微关上了窗,说:“我的人在宫里冒死送出来的东西。”
封子行:“想必其中另有深意。”
傅蓉微道:“我让她去查后妃有孕这件事,她给我送了个西贝货来,意思就是,宫中有假。”
封子行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假的!”
傅蓉微掐着手指头:“算算时间,根据他们给的消息,那位若是当真有孕,现在应该四个多月了,再等上几个月,这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你想一想,宫妃有孕这件事是假的,等到了产期,他们打算从哪弄个孩子把戏唱下去?”
这简直越思量越觉得可怕。
封子行当即问:“王爷何在?”
傅蓉微道:“已着人去请了。”
正说着,院子里旺财嚎了起来,姜煦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他把萧醴和邱允恭扔在外面逗狗玩,进屋看见了那幅赝品。
封子行道:“……照他们这么个玩法,天下要乱了。”
傅蓉微有条不紊的把画卷起来,收进匣子。
姜煦对她道:“我去一趟府衙,一起吗?”
傅蓉微摇头,说:“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别太晚回来。”
他们先一步离开书房,门没关严实,孩子的笑闹声传了进来。
萧醴最近不再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成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活回去了。
傅蓉微推门出去,邱允恭几乎是立刻注意到她,转身向她行李请安,谨慎知礼挑不出一丝错处。
萧醴扑倒了她面前:“三姨母。”
傅蓉微藏在袖里的手被他勾住了,热乎乎的贴了上来。傅蓉微任由他牵着,问道:“皇上,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萧醴问:“什么呀?”
傅蓉微:“记得你母妃吗?”
萧醴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傅蓉微心里了然,看来是记得的。她无奈叹了口气,这孩子还真是早熟,傅蓉微反正是记不清她这个年纪时候的事。
……不过,也不是全然不记得。
有些疼和泪是刻在骨子里没法忘的。
痛苦的记忆似乎比温情更容易留下痕迹。
萧醴记得最深刻的那一日,就是馠都城破。
母妃抱着他哭了。
他原本靠在母妃的怀里昏昏欲睡,但母妃心情不好,好像在跟谁吵架,忽然之间,他被人揪着胳膊抢走了,他懵懵懂懂尚未反应过来,便看见了宫苑里一地狼藉,到处横冲直撞的太监宫女,还有血,流淌了一地。
后来,淑妃日日在他耳边念,母妃不要他了,母妃要杀了他。
他一开始不相信。
但他等了好久,却怎么也等不来母妃接他。
想来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两年,他开始读书,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知道自己是逃过来的。
馠都有许多人想要他的命,包括他的母妃。
傅蓉微又问道:“想你娘吗?”
萧醴没有回答,反问道:“她想我吗?”
傅蓉微捏了捏他的手,说:“你可以给她写一封信,如果你愿意的话。”
孩子眷恋母亲乃是人之常情。
傍晚,傅蓉微听着桔梗念叨:“皇上提笔就废了好几页纸,觉得字写得不好,可他越紧张,越写不好,最后邱家小公子忍不住劝了几句,才让他继续写了下去。”
傅蓉微问:“他都写了什么,让人看吗?”
桔梗道:“皇上没避着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写什么,犹豫了好久,拉着邱公子问了半天,才面前憋出了几行字,大体是问候她过得怎样,吃的睡的都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
傅蓉微:“还在写?”
桔梗回:“是,一下午就没搁过笔。”
傅蓉微道:“你回去提点几句,想必他母亲也挂念着他,让他再多写一些自己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