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_写离声【完结】(74)

  但长辈要寻她的不是,她若据理力争就是目无尊长,反倒给了他们口实。

  不如息事宁人乖乖赔礼道歉省心,只是再听一顿数落教训罢了,这对她来说原算不得什么委屈。

  可她觉着委屈。

  原先可以一笑了之的事,如今都会抑制不住地想“若是长兄在”……

  若是卫珩在,他一定会说“不必理她,有事让她找我说。”

  可是长兄不在她身边了,尽管卫家人仍然忌惮他,不敢太过亏待她,但再也不会有人体察她的心思,在意这些小小的委屈。

  翌日,卫婴准备了些上好的剡溪藤纸和两挺韦氏墨,正要去向朱师赔礼,却又被祖母叫去见客。

  这回祖母的脸色越发难看,连表面的风度都差点维持不住了,原来卫珩不但替她寻了个武师父,还物色了一个文师父。

  新师父卫夫人是卫氏旁支族人,孀居多年,在闺阁中便才名远播,诗文书画俱佳。

  张老夫人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反对卫氏族亲为孙女授业。

  既然换了师父,自不必去向朱师赔礼,卫婴正好将备好的礼送给了新师父,又从库里挑了些上好药材送给沈娘子。

  张老夫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既比旁的姊妹多了一些功课,从今往后便不必日日晨昏定省了。”

  卫婴推让一番,祖母只有这句话,她心知也是长兄的意思,只不知卫珩是怎么同张老夫人说的,何以她事事都听他的。

  接下去的日子卫婴日日跟随两位师父习文习武,倒也过得惬意。

  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时,总不免担心长兄。

  卫珩少年时便名满江左,但盛名有时也是负累。未出仕时还罢了,一出仕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从云端跌下来。

  单是一个西府,就不知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卫珩初来乍到,若是锋芒太露,必然遭人忌惮,一定不乏有人暗中使绊子,但若是藏锋太过,又会有多少人幸灾乐祸“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江左玉郎不过如此”,或者感叹一句“小时了了”。

  从长兄隔三差五寄来的只言片语中,她实在看不出来什么,信中旁敲侧击地问他,他也只答一切安好,叫她别挂念。

  卫婴只好四处赴宴,原本看也不看一眼便会推掉的邀约如今一概来者不拒,到了筵席上便支起两只耳朵——只要都中妙龄女郎凑在一处,就不会不聊卫叔玉,他们的消息经常比她这亲妹妹还灵通。

  不知不觉到了洞庭泛波、草木黄落的时节。

  卫婴已经用不着再四处打听、拼拼凑凑关于长兄的消息了。

  如今不管她走到哪里,众人都在谈论惊才绝艳的卫叔玉。

  长兄在西府显然没有选择藏锋,甫入西府起家记室参军,不久向桓大司马奉上北伐七策,当即得到盛赞与赏识,迁咨议参军。

  果不其然,他的才干与作派引来不少人的忌惮,不知是谁暗中撺掇,还是桓大司马有心试一试他是否只会纸上谈兵,不出两月又委派他出督兖州召募及粮草事。

  卫婴听说这消息,心便是一沉。

  兖州流民帅徐峄出身草莽,为人强横,向来看不惯世家子弟,在卫珩之前,在兖州募兵募粮的是谢旭的四叔父,此人并非庸碌无为之辈,却也无功而返,可见此事有多棘手,何况卫珩出仕仅两月,更不曾领兵征战过,如何能服众?

  而且长兄去了兖州,离建康便更远了,原本在姑孰,若有急事半日便可往来,如今轻舟快马也至少要三五日的路程。

  卫婴的心神一直被长兄牵着,倒也没耽误盘算自己的婚事。

  与谢旭的亲事告吹后,都中世家子弟里没有特别合她心意的人选,倒是做太子妃的希望又大了一些。

  回到建康不久,太子滥用淫药、毁伤根本、不能诞育子嗣之事不知怎的不胫而走,流言闹得沸沸扬扬、街知巷闻。

  言官弹劾太子荒淫失道的奏书一封接一封,皇帝不得已,只好申饬太子给群臣一个交代。

  可是易储的声音越来越多,渐渐弹压不住,朝臣们分成数派,反对的与赞成的各占一半,赞成的各自拥护不同的皇子,又分了许多派系,反对的则以国本不可轻易动摇为名,建议从宗室中择选麟儿继承皇统。

  朝上日日吵得乌烟瘴气,西府也虎视眈眈地盯着朝中的动向,卫婴揣测储君之争不会那么快落定,便将婚事暂且搁置,只等结果出来再作打算。

  只是原本安分的妃嫔也蠢蠢欲动起来,今日这个广邀世家女郎赏菊花,明日那个得了皇帝赏赐的大肥螃蟹,请他们同享。

  卫婴一个不落地去了,不过对着谁都是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只是没有人能从她口中套出一句准话来。

  如此到了中秋。

  中秋后不久便是卫太后生辰,宫中惯例在中秋设宴,一来庆贺佳节,二来庆祝太后千秋。

  即便远在兖州,这一日卫珩总是要回来的。

  卫婴提前旬日往兖州去了书信,询问长兄归期。

  卫珩回信答复会在中秋前一日到建康。

  卫婴便数着日子等,谁知到了那日,没等来长兄,却等来一封书信,道他军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今岁中秋回不来了。

  随书信寄来的还有一车节礼,其中有半车是给她的,除了兖州的土仪之外,还有从广州和交州送来的石蜜、香药、宝石、金银琉璃器皿、犀角牙雕珊瑚之类,单滚圆的珍珠便有一匣子。

  卫婴从前见了这些珍宝总是两眼放光,如今却是连将匣子一个个打开的兴致也无。

  人不回来,却送了这么多玩意,倒像是赔礼。

  什么军务这么要紧?又不在打仗,募兵募粮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怎么连几日都走不开?

  但长兄的决定不是她能置喙的。

  中秋当夜,卫婴与祖母、叔母、堂姊妹一同入宫赴宴。

  筵席上热闹喧嚣,因了长兄的缘故,席间女眷待她比往日更殷勤。

  她一向最享受这众星捧月的感觉,如今却连应酬都不耐烦起来,勉强微笑着敷衍两句,便以更衣为名带着婢女出了宴堂,沿着廊庑绕到堂后的花园,找个僻静处坐着。

  白露暧空,素月流天,园中兰芳菊秀、丹桂飘香,树丛间点缀着一盏盏纱灯,远远丝竹乐舞声传来,让她格外觉着冷清。

  坐了片刻,她起身打算回宴堂,冷不丁廊庑上有人走来,也是个携婢女逃席的小女郎。

  卫婴只觉来人有些面善,认了认,原来是荀家十一娘子,荀九郎的同胞妹妹,只有十三四岁,身量还未长足。

  这荀娘子性情内敛,不喜酬酢,平日在各家的宴席上不常见到,卫婴与她也不算熟稔。

  不过在这里相遇,免不了要寒暄几句。

  “荀家妹妹也是来躲清净么?”卫婴笑着问她。

  荀十一娘羞赧地点点头,用手扇扇风:“宴堂里有些闷,出来走走。卫家姊姊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同你一样嫌闷呢。”卫婴便也不急着走,与她一起靠着阑干望月亮。

  聊了一会儿,她问一句,荀十一娘便答一句,很快便将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卫婴从未遇见过如此寡言少语的小娘子,与她那健谈的阿兄截然相反,真看不出来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想到荀九郎,卫婴道:“对了,前些时日在蒋山,家兄有恙,多亏了令兄从建康赶去诊治,令兄非止医术高明,最难得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荀十一娘听见兄长被夸赞,羞涩地道了谢,眉宇间却露出苦恼之色。

  卫婴随口问道:“令兄今日也来宫中赴宴了吧?”

  荀十一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是要来的,但两日前家兄有急事赶去兖州了。”

  卫婴一听“兖州”两字,心头便是一跳,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荀十一娘忧色更深:“几个月前兖州军中有疫病,家兄便在那里待了半个多月,救治军民,分发药食,好不容易平息了,不知怎么前阵子入秋,那时疫又卷土重来。”

  顿了顿:“那日清晨兖州有急信过来,家兄一看信脸色就变了,连朝食都未用一口,行囊也未准备,立即就叫备快马,叫我同家父家母说一声,自己便骑马出了府,想来这回的时疫特别紧急……”

  卫婴听她说着,后背上一阵阵发寒。

  疫病偃旗息鼓一阵子再卷土重来不是什么稀罕事,荀九郎不会因此大惊失色,连向父母辞行都等不及,立刻快马加鞭往兖州赶,只会是一个原因。

  卫珩出事了。

  第46章 重逢:“处默,你心悦舍妹是不是?”

  荀十一娘还在说什么,可卫婴已听不见了,她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卫珩出事了。

  是染了时疫,还是受了伤?抑或是旧毒发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轻松  写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