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是那戏台上,演绎着心态转变,从质疑到相信的,供人取笑的跳梁小丑。
招笑。
忽然间,陆劲舟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带着自嘲,带着哭笑不得,甚至还带着怨恨。
一双眼睛通红又愤恨,不甘的瞪着许绵。
他咬着牙开口:“许绵。你当我好玩儿是吗?”
许绵沉默,却始终不敢转头看陆劲舟一眼。
办公室里的空气宛如死寂一般静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可能有好几分钟。
许绵只感受到,那张明明还在自己眼前的,带着墨水的纸条,忽然间在动作下飞扬起来。
紧接着打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许绵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可锋利的纸条边缘还是割进了眼皮,刺喇的眼球生疼。
伴随着纸条落地,许绵睁开酸疼的眼睛。默不作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蹲在地上捡起那张纸条。
在陆劲舟的凝视下,拿着纸条再次放在蒋政委的办公桌上,“政委,请您盖章。”
这六个字,就像是零下六十度凝结的冰锥,在陆劲舟的心脏处穿刺,旋转,又搅拌上万次。
令人痛不欲生,令人作呕。
和许绵不做解释,不做回应,甚至不做看向自己的态度一并,抨击着陆劲舟的全身上下。
陆劲舟紧紧的皱着眉,嘴角却笑着。
他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此刻宛如小丑一样的他, 还能说什么。
红的刺目的眼,蓄了泪。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着的轻笑。
蒋政委从未见到这样状态的陆劲舟。他担心陆劲舟和许绵两人在办公室里起冲突的时候。
当即开口,“劲舟,你先出去。”
可陆劲舟不作理会,一双刺目的眼,就这么不死心的盯着许绵。
“陆劲舟!这是军令!”
军令如山,蒋政委不得已用这样的命令。
沉默了片刻,陆劲舟仰头,深呼吸了一口。
再开口,音调里带着疲倦,“尊令。”
沉重的步伐,在许绵的心口里一下一下的敲响,叫人喘不过气来,叫人沉入了深海里。
片刻后,那道沉重的办公室大门,在许绵的心尖处落下沉闷的关门声。
……
蒋政委并未第一时间开口,反倒是给了许绵几分钟的缓冲时间。
直到看到许绵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些,这才试探性的开口问,“小许,现在劲舟不在。你不妨和我直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毕竟当初撤回离婚报告时,在蒋政委的再三警告下,许绵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会和陆劲舟好好过日子的。
如今离婚报告就要撤到手了,忽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蒋政委还是愿意相信许绵是有难言之隐的。
许绵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回过梁朝宇的威胁。
‘你的身份,可比我敏感多了。’
‘陆劲舟的身份,少不得要被批斗吧?’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许绵相信,梁朝宇做的出来。
她不希望陆劲舟是被自己牵连的。如果硬要付出代价,愤怒,总好过为自己承担。
半晌后,许绵沙哑着嗓音开口:“政委,没什么难言之隐,这是我个人的事情。这封证明书,也是以军属的身份希望政委您能盖章。”
停顿片刻,许绵又道:“当然,如果您不答应我,我也会找其他人来盖的。”
政委咬着牙。他知道,这事儿许绵能做出来。
自己盖章,还能把这事儿压下来。
但若是这张‘证明书’落到了哪个上级的手上,陆劲舟免不得要被调查个人关系。
蒋政委无奈的叹气,“许绵,离婚报告的撤销程序被耽误了,但是最迟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如果你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再伤害一次陆劲舟,达成你的心愿,那许同志……”
蒋政委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些苍老的威严,“我以陆劲舟长辈的身份,希望你狠下心来,往后都不要再和陆劲舟有来往。”
第50章 在你看来,我陆劲舟究竟算什么人
“我以陆劲舟长辈的身份,希望你狠下心来,往后都不要再和陆劲舟有来往。”
这句话的意思,不亚于是陆劲舟的父亲甩出一个条件出来,让许绵离开他的儿子。
陆劲舟父母接连去世后,几乎可以说,是陈卓成和蒋政委两人一手养大他的。
蒋政委希望陆劲舟和许绵好,却也不愿意看许绵这样作践陆劲舟。
许绵没说话,只静静的盯着政委面前的那张证明书看,等着政委盖章。
久久得不到回答,政委顺着许绵的视线,怔愣的看向桌上的证明书。
无奈,长长的叹气。从抽屉里拿出红章,落在证明书上。
有些烦躁的将盖了章的证明书,往办公桌的边缘,靠近许绵的位置挪了些。
“证明书盖了,只希望许同志往后还是不要再纠缠劲舟了。”
许绵上前两步,将桌上的证明书拿起来,又折叠好放在衣服口袋里。
离开前,许绵颇有些认真的摇头,“政委,我会好好和他过日子的。这一次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蒋政委有些不解。
一面说着不会分开的话,一面又总是干一些伤害陆劲舟的事情。
蒋政委有些没好气,像是气急败坏的谩骂,“许绵,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许绵没做解释,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只是没走两步,转角的位置,忽然伸出一只手拉抓住许绵。
许绵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后才看清楚抓着自己的人。
“陆劲舟,你干嘛?”
陆劲舟没做理会,抓着许绵的手腕,大步朝军队宿舍走去。
许绵个子没有陆劲舟高,步子迈的幅度也没有陆劲舟大,踉跄了好几步,又被那只拽着的手给抓了起来。
“陆劲舟,你干嘛?你要带我去哪里?”
许绵皱着眉,手腕处已经因为抓握和拖拽隐隐传来痛感。
她看不清陆劲舟的正脸,不知道陆劲舟现在的表情,又挣脱不开陆劲舟。
只得被动的用另一只手抓着陆劲舟的手,磕磕绊绊的任由陆劲舟拉着自己走。
一路上,从办公大楼路过到军队操场和训练场。
不少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奇疑惑,自觉的走到一旁,悄声议论。
“陆团长这是和许绵吵架了?脸色怎么那么吓人?”
“啧,八成是的。保不准是许绵在团长没在的这些天干了什么好事儿呢?比如红杏出墙。”
“红杏出墙叫好事儿?你是真见不得团长好啊。你说团长怎么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呢?那么娇娇软软的女同志,竟然那么粗鲁的拉着人家。许绵用跑的都得绊两脚。”
“走了走了,再不走,一会儿团长叫你操练了。”
路过的一行人停留片刻,又飞快的离开。
段明看着陆劲舟拉着许绵离开,眉头紧紧的皱着。
军队宿舍,陆劲舟拉着许绵大步上楼。
许绵手腕已经疼的有些冒汗了,另一只手一直扯着被陆劲舟抓着的手,却又不敢说话。沉默的跟在陆劲舟身后。
直到陆劲舟停下脚步来,松开许绵的手。
许绵这才偷空能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
只是看了不过两秒钟的时间,陆劲舟忽然就抓住许绵的手,强有力的手劲将人一整个拉进宿舍里。
宿舍里黑黢黢的,视线由光亮忽然陷入黑暗中。
许绵茫然间,还没看清楚脚下的路。整个人就被陆劲舟的力道压在了门板上。
只片刻的时间,陆劲舟压着许绵关上宿舍门。
黑漆漆的屋子里,许绵依稀能看到陆劲舟的脸轮廓。但都不及陆劲舟身上淡淡皂角香气有冲击性。
耳边响起来陆劲舟低沉又侵略的声音,“许绵,为什么?耍着我好玩儿?”
陆劲舟的声音里,带着格外沉闷的抑制,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他在问证明书的事儿。
黑暗中唯独一双反射有光的眼睛,像是要把许绵生吞活剥了一样,危险又惊觉的盯着怀里的女人。
因为疼痛,许绵不自觉的摸上被陆劲舟拉扯着的手腕上,眼里有些慌乱。
“陆劲舟,不是的,我是有苦衷的。”许绵轻轻摇头,咬着唇瓣,声音格外蛊惑。
“你说,什么苦衷?”陆劲舟耐下性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冷不丁的从安静漆黑的环境里传进许绵的耳朵。
适应了暗环境的灯光和视线,许绵看到陆劲舟喉结处的滚动。
眉头有些痛苦的皱在一起,眼尾下垂着。双眼猩红,期待又耐心的直视许绵的双眼。
“我……”许绵忽然沉默了,欲言又止的眼神对上陆劲舟不甘的眼睛,陷入长久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