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再继续说。
他很不想麻烦许绵,也很不想自己给许绵带来一些为难的事情。
但是,他可以在工地上随便找个廊檐或者废弃棚子地下睡。
可是他女儿怎么办?
工地那些地方,全都是男人。
他自己就是工地扛活的散工,更知道工地那些常年光棍,或者不回家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何况女儿还是有病在身。
他不敢带着女儿去工地。
许绵又看了一眼乖巧的小女孩儿,叹了一口气。
“医院可以申请陪护床,一会儿你把你和你女儿的身份信息都给我,我去给你们申请一张陪护床。”
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许绵,心里很酸,很酸很酸。
之前自己还那样污蔑许绵,自己的女儿甚至还拿着剪刀冲向她。
可许绵不仅不计较,还帮他们申请陪护床,解决住宿的问题。
男人心里那最后的一层遮羞布,也给撤掉了。
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许绵看男人愣愣的神情,以为是担心要花钱,解释道,“不用花钱的。只要能申请到,就可以一直住到病人康复出院。”
其实许绵骗了男人,陪护床是要花钱的。
医院底盘也有限,不可能专门弄免费的陪护床给病人家属。
只是她知道,要是和男人说要花钱的话,男人肯定不愿意,也不会愿意自己给他出那个钱。
所以许绵索性就直接不说。
男人苍老的,满是皱眉的,黑黢黢的脸,瞬间就皱了起来。
低下头,抬起手,在脸上一把一把的摩着。
声音还带着些哽咽,“许医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许绵心里很难受,她无法将自己做这些,只是为了弥补他们,弥补他们的上一世和这一世的话给说出口。
看着男人反反复复的道歉和道谢,许绵心里有一种煎熬的感觉。
“你先别急着道歉,也别急着谢我。虽然我能帮你们申请陪护床,但是毕竟医院的地盘有限,陪护床我也只能给你们申请到一张,没法申请到两张……”
许绵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男人打断了。
男人抹了一把脸,抽噎了一声。
万分感激的开口,“许医生,一张就够了。我知道,陪护床这个东西不是随便能申请的,您能帮我们申请到一张,我已经很高兴了。谢谢许医生,就一张,一张就够了。我去工地上睡,让小妮在医院睡,我放心。许医生,等我扛活赚到了钱,我一定还你。”
许绵摆手,“不用你还,你若是扛活挣到了钱,就多给妻女买点好吃的。”
男人哽咽着说不出来话。
半晌后,男人牵着女儿站起来,对着许绵,郑重其事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小女孩儿看到父亲的样子,也有样学样,对着许绵深深的鞠躬。
“许医生,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和我媳妇,还有小妮,一辈子都会记你的情。”
许绵手足无措的伸手去拉男人。
男人却执拗的对着许绵鞠躬好半晌,才重新直起身子。
许绵现在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那个,我先去看看张世英的情况怎么样。一会儿我爱人给你找纸笔,你把你和你女儿的信息写在上面,我去给你申请。”
说完,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复又问道,“会写字的吧?”
男人点头,“嗯,会一些。填写信息够用了。”
“行。”许绵回头看向身后的陆劲舟,“劲舟,你帮我去护士站拿纸笔给这个同志。”
陆劲舟点头,“好,我看着你进去我就去拿。”
许绵知道,陆劲舟这是担心自己。
也没拒绝。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男人和小女孩儿后,打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进了重症监护室。
看到许绵进去后,陆劲舟才转身准备去拿纸笔。
“同志。”男人忽然将陆劲舟给叫住。
陆劲舟回头,疑惑的看着男人。
男人的眼神却愧疚的看着陆劲舟的手臂,“这是之前小妮弄伤的吧?”
陆劲舟顺着男人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上被包扎起来的位置。
没说话。
男人满脸的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说实话,你纵容你的女儿,甚至拿她的病情来当行凶的理由,是很可耻的。”
陆劲舟刚说完这句话,男人立马羞愧的低下头。
第269章 我的爱人是一个很伟大的女孩
“如果我要追究责任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这身衣服,注定了你和你女儿的罪责都不低。”
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但是……”陆劲舟的话锋一转,语调也变了个态度。
“我的爱人是一个心很软,很善良,很伟大的女孩儿。她不追究,甚至愿意帮助你们,我也愿意做让她高兴的事情。她永远对得起她的职业和良心。”
男人愣愣的抬头,看向陆劲舟。
陆劲舟也不管男人是什么想法,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
重症监护室,其实和普通的病房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安静了一些,只有滴滴答答的器械声,没有普通病房那么多的嘈杂声音。
也没有除了医患以外的其他闲杂人。
安静的环境里,器械的声音被逐渐的放大。
反倒是给病房增添了许多严肃和紧张的氛围,描绘了重症监护室该有的沉重。
许绵找到张世英的床位,护士正在给张世英换药。
两人对上眼神,但都默契的没说话,保持着沉默和安静。
许绵看了一眼器械上的数据,一切都正常。
又观察了一下张世英的状态,好了很多。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天就能醒过来。
从病患房间出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的护士站后,许绵才开口,和之前给张世英换药的护士说话。
“同志,张世英这边可有什么问题?”
护士一边准备下一床的药,一边回答,“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好,指标也正常。若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没两天就能醒来。”
“好,辛苦同志您这两天多注意观察一下张世英的状况。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
护士点头,表情很严肃,“嗯,我知道。主任交代过了。”
许绵也没多说,现在她已经不算张世英的主治医生了,所以重症监护室里不能待太久。
简短的嘱咐了两句后就走了。
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男人已经拿着纸币,趴在墙上开始写信息了。
看到许绵出来,陆劲舟冲许绵扬了个笑脸。
男人听到动静,也看了过去。
见许绵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道,“许医生,抱歉呀,写字比较慢,辛苦你多等等。”
许绵摆手,“没事儿,你慢慢来。”
站在陆劲舟身边,等男人写字。
男人拿笔的姿势有些奇怪,写的笔顺也是倒的。
估计是上了些年龄后,和能识字的人简单了学了自己的名字和家里人的名字之类的。
几分钟后,男人将纸张递给许绵。
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很多大字,有他的名字,小女孩儿的名字。
他的年龄,小女孩儿的年龄,还有简短的家庭状况简述。
许绵拿起来看了看。
黄有田,是男人的名字,今年五十八岁。
黄妮娜,是小女孩儿的名字,今年十五岁。
许绵看着小女孩儿的名字,有些意外。
不自觉的将名字给念了出来,“黄妮娜。”
男人紧张的看着许绵,“许医生,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绵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很适合她。”
男人呵呵的笑着,没了之前的紧张,“这名字是小妮她大舅给起的,是个读书的文化人。”
许绵若有所思,“冒昧问问,那妮娜的大舅呢?这会儿在哪儿啊?”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读过书,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可又为什么,张世英在医院里却没一个亲人来看望?
男人叹了一口气,“哎,被下放了。说起来,我和仕英的婚姻,也是这么来的。仕英家在下放之前,将仕英嫁给了我,原本是为了让仕英不受下乡的苦,没想到,仕英跟着我,更苦了……”
许绵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想起这趟来找黄有田和黄妮娜的目的,许绵开口道,“黄有田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和小妮。”
黄有田立马严肃了起来,点头,“你问许医生,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许绵组织了一番语言,“我想问问,昨天你和小妮有没有注意到病房里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