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曲越已经那么说了,亲卫自然不敢忤逆。
上一次红鲤等影卫,保护祈柔出现闪失,回来之后皆受到了重罚,如今还在养伤,若非主子正值用人之际,恐怕早就要了红鲤等人的小命。
祈柔的用处已经耗尽,但主子对她依旧无比在意上心,亲卫察觉出异常却没敢多嘴。
祈柔后些时日不肯吃药,也不进食,羊娘子等人对她束手无措,又不敢强行灌注,只能将曲越请来。
这是祈柔回来之后,第一次跟曲越打照面。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毕竟他一直都没有出现,静默的这些时日,她想清楚捋明白了,她对曲越的作用是什么。
药引,替身,替罪羊。
就像是派到她身边伺候的,羊娘子的名字一样,她何尝不是一只‘羊’?
有她在,陆明柔才能够更好的隐身于幕后,因为带着她出头,那些仇家方才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且还能造出一副假象,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耽于男女情.爱,不理朝政,皇帝方才会对他放松警惕。
自始至终,她都在被曲越利用,从里到外,从认识到现在,现如今,她应当是彻底失去作用了吧,他还想算计什么呢,她还剩下什么呢?这条不值钱的命?
不过,想清楚这些有什么用,已经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她也无需隐忍,不必再为孩子谋划。
看着眼前人消瘦苍白的小脸,曲越眉头紧皱,在对方看过来时,对上她的眼睛,他身侧的手竟控制不住攥紧了。
经此半生,坐到这个位置,他已经见过太多风浪,但还是第一次生出紧张到愧疚,甚至是有些不安到恐惧的心绪,他竟难以面对对方,回避到不敢看她的眼睛?
因为她的眼里满是万念俱灰的失望,再没有漂亮莹润的光亮了。
原以为,她的抵触和厌恶,已经足够他心中闷堵,难以接受,没想到,对上她如今的眼瞳,他心中的不安竟直接被放大到了极点。
下意识想叫她柔儿,但这个名字的起始本就另有深意,为她所不喜,若是这样叫了,只怕她会越发生气。
所以曲越省略了,他克制着波动翻涌的心绪,平静问她为何不吃药?
祈柔开口,声音轻得有几分空灵,她仿佛真的不计较了,竟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跟他闹,同样抗拒争辩。
她说道:“药材名贵,不值得用我身上,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瘦得比他想象中都要厉害,脊背单薄,合身的衣裙显得十分空荡,脸蛋毫无血色,甚至没有巴掌大了,眼眶肉眼可见的凹陷。
那些仆妇往日里是怎么照拂她的,不是说她一切安好吗?人瘦成这样,叫安好?
他的眉头皱得越发深,说话时,冷戾难控:“再名贵也不过是药,你...深受重伤,不仔细将养,如何会好?”
好了再任由他利用吗?她真的太累了,累到质问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本她试想过,见面之后,她要问他为何要欺瞒自己,明明孩子都死了,还要找一个赝品来哄她。
为何要这样愚弄她,为何不肯放手?如此欺.辱.戏弄她一个弱女子,他真的是男人吗?
可真的见到人,她忽然不想质问了。
因为得到答案又如何,她的孩子不会活过来了,如今活着的人是陆明柔。
曲越利用她通过明域的禁术,祭她孩子的血肉复活了陆明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个可怜的孩子,她一眼都没有见过。
回想起怀他的时候,月份大了,即将临盆之际,他每日都会胎动,祈柔至今还记得他踢动她肚皮时,传到手心的触感。
如此明显,如此鲜活。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平坦至极,手再放上去,唯余一片死寂。
想着想着,她的眼角积满水光,那泪珠溢满了出来,一滴滴落下,打在她遮掩了小腹的衣裙上,洇出深深的水渍。
曲越看着她落泪,心中悸痛难抑,他伸手,却碰不到她的手腕,起身朝着她靠近。
祈柔伤心到极致,曲越拥她入怀时,她已经没力气挣扎。
他抱着她,心疼她的乖怜,怜惜她的苦楚,又不敢过分用力,怕抱痛了她,她的呜咽仿佛刀刮刻在他的心上,一声便是一刀,数不清多少声,不清楚有多少刀,反正已经千疮百孔,流满了无尽的血迹。
他已经顾不上怀疑,是不是蛊的缘故,他哄着怀中人,吻着她散发着药香的额发。
很多话此刻还不能坦白,时机未到,他温声道:“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这一切即将掀开序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因为按照陆家图纸打造出来的兵器已有大批,朝廷在他的眼里,已经不足为惧。
“好了...不哭了好么?”
他不停哄着她,说了许多很温柔很好听的话。
外头候着的羊娘子等人,还以为曲越来后,两人之间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就像上次那样,吵闹不休,最后到了榻上,‘两败俱伤’,再传人进去收拾。
可这一次,没听到吵闹声,只有哄慰声,祈柔似乎很轻易就被安抚下来了。
一炷香后,羊娘子领着小丫鬟进来摆饭时,看着祈柔低眉顺眼的安静模样,心中有些难安。
殿下真的把人哄好了吗?怎么看着不对劲?
陪祈柔用过饭,曲越又走了。
皇帝病痛缠绵,对他的打压倍数激增,如今要筹备人马,自然公务缠身。
陆明柔得知曲越过去瞧了祈柔,心中很是不满,但不敢表露,她身边的小丫鬟瞧出她的心绪不佳,哄着她别急。
“祈姑娘毫无实力,没有背景,越不过您的,将来您想怎么收拾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殿下看重您,要更胜过祈姑娘,如今对她不过就是心存愧疚。”
陆明柔被安抚下来,面上浮起冷笑。
是啊,祈柔无亲无友,能怎么翻天呢?曲越对她只有愧疚。
后些时日,祈柔都十分安静,她会用饭,但吃得很少,药同样如此,没怎么喝,身上的伤好得慢极了。
羊娘子不论怎么劝,她都异常安静,没有回答,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一句话,仿佛一个小哑巴。
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病,只能慢慢疗愈。
羊娘子也清楚病结在哪,她做下人的,无法帮助祈柔解开心结,只能尽力。
转眼,又至冬日了,今年的冬虽没下雪,却比往年都还要冷。
羊娘子拿着汤婆子进来时,祈柔正坐在窗前,她看着远处发呆,一如往常的静默。
羊娘子吩咐小丫鬟们筹备东西,朝祈柔走近,把汤婆子放到她手里。
仿佛怕吓到她,柔声道:“宫内来了旨意,说万灵江那边大坝年久失修,有一处出现损毁,特派殿下出京处理,殿下要带您一道去呢。”
祈柔仿佛没听到,依旧没个反应。
羊娘子又跟她说了几句话,她还是不理会,见状,羊娘子叹出一口气。
东西筹备不用太麻烦,下人们手脚麻利。
祈柔跟曲越一辆马车,她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低头提裙上矮凳走得很是缓慢。
他靠近,看着她的动作,忽而伸手揽住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软腰肢,抱着她上马车。
祈柔微僵,但反应很浅,跟以前会脸红会躲闪的反应完全不同,他小心放下她,她坐好之后,视线落到熏炉,一句话没同他讲。
曲越看了她许久,她都仿佛没察觉,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原本不该带她去,但将她一人放在京城,心中实在不安,人明明都带在身边了。
看着她的侧脸,他不知为何,那股不安,始终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郁,越演越烈。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呀。以后的更新时间更改为18:00-23:59之间,我就不明确在什么时间点了。谢谢宝们的意见,我都收到了,希望大家和平交流,不要发生争吵,因为其实能在一篇文下遇到也是缘分。
第36章 跳江。
他心中那诡异的不安, 或许是因为她从不曾这样安静吧,往前受了委屈,总习惯流露到脸上,好歹会闹一闹。
这一次她回来之后连声质问都没有, 她想要弄清楚孩子的死讯, 也不是问他, 反而是从羊娘子那边诈到了话。
得知孩子死后, 找来的那个孩子, 她再也不见了。祈柔已经清楚这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个孩子没了用处,便只能送回了原家。
近些月来,她始终如此静默。
郎中太医皆表示束手无策,是她不想开口说话,谁能撬开她的嘴呢?
既是心病,那用再多的药, 也无济于事, 且是药三分毒, 祈柔近些年已经吃过不少药了, 正因如此,她的身上总是会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问她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