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是真的......”
辛夷微微眯眼,眼神当中的锐光威胁很是明显,曲越再也不说话了。
静默了一会,他拿起茶盅,小心翼翼给她斟了一盏茶,无声跟她认错。
辛夷没有端起来喝,只是看着。
曲越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话同样如此,缓了一会,见她似乎有些好转了,他方才道:“我问辛儿若是可以,想不想做女帝也是真的。”
他说她之所以接受陆家长房,还想为陆家翻案,不就是想要陆家根基稳固,给曲佑安提供朝廷助力么?
“陆老大人确是辛儿的生父,陆惟续也是辛儿的亲兄长,但...过去那么多年没交集,眼下陆家人是好,是对辛儿和儿子倾囊相授,若是将来陆家重得富贵,辛儿就不怕他们翻脸不认人?”
他引诱蛊惑她,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你说了这么多,也是想让我与你结盟,难道你就不会翻脸不认人?”
“辛儿认为我在意权势富贵,当初利用你作为棋子,也是为了谋夺皇位,如今我将皇位拱手相让作为赔罪,辛儿做女帝,安儿为储君,将天下权势切切实实握在自己的手里,自己说话自己做主,难道不比依靠别人强?”
听到做女帝,辛夷便又开始紧张。
让她掌握天下大权?这怎么能行?那些权臣不闹翻了天?
“辛儿不要想这些后患,”他看出她的顾虑,让她不要害怕,“只要辛儿想,我必然推你上位,辅佐你左右如何?”
“有我这样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大臣在身侧照顾辅佐,辛儿为女君,掌大权,难道还愁坐不稳天下么?”
辛夷想过争权起义,很多人会做皇帝,唯独没有想过她自己可以。
因为她是女儿身,历朝历代,哪有女儿家做皇位的?
她思忖得太认真了,完全没留意到某个男人正在朝着她靠近,越来越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等到辛夷反应过来,他几乎都要将她拥抱到怀里了。
她猛然回神,抵着他的胸膛,娇声斥责,让他滚开。
曲越微微离开,但依旧是在她身侧,他长臂搭在桌上,修长如玉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案桌面,继续蛊惑她:“我知道辛儿担心自己势力不足,无人拥护,但势力是可以发展笼络的。”
“只要坐上了皇位,坐稳一段时日,有了自己的拥护者,何愁不能为安儿铺路,不能庇护他平安成长?”
“权势,只有握在自己的手上,方才切实际,依靠旁人终究是不能长久的,辛儿出身艰苦,理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吧。”
“可——”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曲越切中她最渴求,最想要的东西。
只有自己强盛,才不至于整日活在刀尖上,担心盟友反水,被人欺负。
他还说,每朝都是如此,皇子刚登帝位之时,羽翼不曾丰满,都是后来培养的心腹大臣,她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
“辛儿连我都不怕,还怕做皇帝么?”他似笑非笑,凑得太近,他这张好看的脸蛊惑力翻倍。
这句话有点激将了......
辛夷暂时不理会他,她还在想。
他说的不错,抛却男女身份,天下高位本就是有才能者居之,若是她能够登上帝位,握住了切切实实的权势,培养出自己的心腹,还愁什么?
只要她登上了高位,那不仅仅可以庇护曲佑安,甚至还可以为底层百姓谋福祉,广开言路,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不仅仅是做郎中。
可她真的能够登上皇位,做女帝么?
她看向曲越,瞳眸清澈,他轻而易举看清楚她眼底产生了动摇。
辛夷提着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蛊惑我做女帝?”她还想问,他想怎么扶她上位?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我们的孩子厌恶我,他将来势力壮大,第一个收拾的人,不是我这个讨人厌的父亲吗?”
曲越丝毫不怀疑,也绝对相信曲佑安做得出来这件事情。
将来太后亡故,辛夷成为太后,他说不定还会给辛夷找百八十个的面首,将他活活气死。
他看重辛夷,那就用辛夷来‘压制’他,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还真是见事清楚。
但这句话,辛夷是万万不能够说出口的。
即便她不再爱曲越了,但无可否认的是,他是曲佑安的生父,她不会让曲佑安真的杀他,那是弑父啊。
曲越与她之间是有越不过去的恩怨,但...他和曲越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有这个?”她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不只是这个。”他说为了赔罪。
至于赔什么罪,曲越收敛了一些笑意,他眼神专注看着她,直接看入她的眼底,她瞬间明白,赔的是从前的罪。
他以至高无上的权势,滔天的富贵,永远的下位,终身的追随,换取她的留下,让他能够在她身侧有一个位置,两人中间维系的便是曲佑安。
辛夷懂了他的意思,匆匆挪开眼,她道:“曲越......你又是何必。”
她真的不会爱他了,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他,依附他。
从前的祈柔早已死了,永远都不会死而复生。
“辛儿,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他会用他一生去赔罪。
自相逢到现在,他死缠烂打,百般计谋都用尽了,可她依旧不为之所动,他不得不亮出曲佑安,他知道她爱这个孩子,她失去过他,更舍不得他,一定会为了他去博弈,去‘厮杀’。
“辛儿。”他敲打着桌沿的指骨动也不动,朝着她靠近,拉起她的手,“让我成为你的掌中刃,就像是从前我利用你那样利用我,清扫朝堂,稳坐帝位,好吗?”
他说他是自愿的。
他拉起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俊逸的脸侧边沿,轻轻阖上双目,蹭着她白皙娇嫩的手背,说他的条件,就是要留在她的身边,做她唯一的男人,她的后宫只能有他一个人。
辛夷看着男人呈现痴迷,甚至有些病态的模样,心中有些异动,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怎么都收不回来。
他的掌心滚烫,脸也温热,攥着她手背的力道其实不算太紧,但...很黏,仿佛附骨之疽,彻底依附生长在她的皮肉之上。
“...可你就不会变吗?”
人心难测,曲越不肯放手,将来呢?将来若是厌倦了她,他不会重新将一切夺走?
“我知道辛儿有顾虑,我已命蛊师制了一种情蛊毒药,这蛊双生,届时子蛊放我身上,母蛊放你腕骨,若非你心甘情愿,此蛊永世不可强取出来。”
“一旦我变心生出二意,它便会在你手腕呈出黑线,届时你可将它取出捏碎,便是我在千里之外,母蛊死,子蛊附身之人也会死。”
他让她放心,子蛊存于他身,便可永远融化,无法取出。
“竟有这样的蛊虫?”还是情蛊?
也是,当初陆明柔似乎都死了,还不是用什么明域的蛊虫救活了,曲佑安的体质也是受到那蛊虫影响,可医治百毒,延年益寿。
他好似会读心,“蛊师制药养蛊时,曾用过安儿的紫河车作配,他的血肉也不可解这毒,所以辛儿尽管放心。”
真要如此,他的性命可就完全攥在她的手上了。
“那即便旁人不知内情,杀了我,你也会死?”
毕竟他方才说母蛊灭,子蛊死。
“对,但我会护辛儿和孩子一世安宁的。”
辛夷心中瞬间五味杂陈,她已经很明确跟曲越说过,她再不会对他动真意了,可他就算是强留,也要诱她在身侧,甚至用上了这样剑走偏锋的法子。
“你就不怕,这蛊下了之后,我当即反悔,取出母蛊捏碎它?”她有得选,曲越可没得选了。
“能死在辛儿的手上也是我的福分?”
辛夷看着他脸上弥漫的笑,深觉得他就是个疯子。明明知道她不爱他了,依旧要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身边,甚至连皇位都能拱手让人。
今日与曲越攀谈,不过是想得知事情的真相,谁知竟牵扯出这么多的干系,他还蛊惑她。
若真的有这个情蛊毒药,那她的确可以高枕无忧了,利用曲越为她和曲佑安排除异己,就像是当初他利用她那样,达到自己的目的。
曲越必定也清楚,她再怎么厌恶他,恨他,既然选择这条路,答应他,那就不会杀他,曲越能力如此出众,杀掉他,对她没有好处。
不谈情爱,只说利益,那必定稳固。
辛夷别过脸,说她考虑考虑。
“你还攥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今夜我可以留下么?”
他倒是很会蹬鼻子上脸,她不过是答应‘结盟’,他竟然就要留下,“不行!”
她猛然收回自己的手,转过脑袋,“你回去吧。”
被他握过的掌心发着烫,辛夷忍不住摩挲,她说天色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