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案子要审到什么时候?”不会需要一年半载吧?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周旋,说到底,主要还是想跟他划清干系。
曲越说不会,至多一个月。
“前些时日,我修书一封去了京城,我父亲已经在处理朝廷谋逆的内官了,只是辛儿不知道,言官斗法,看似嘴皮子一翻一动,说来容易,其实牵一发而动全身,做些个什么,都要讲师出有名,名正言顺,方才能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不是家中病弱幼子?纨绔只知风月么?居然懂得这么多朝廷的事情?或许是耳濡目染吧。
“哦。”她说她相公要是出事了,她就找他的麻烦。
“你要如何找我的麻烦?”
“我杀了你,给我相公偿命。”她真的会这么做,她看着他,神色严肃。
触及小女郎紧绷的小脸,曲越展颜一笑,他一点不怕,反而点头,“好,能死在辛儿的手上,也是我的福分。”
若真如此,那他就是她第一个杀掉的人,她一定会永远记得他,记得他的样子。
就算是憎恶,他也要被她放在心上。
“花言巧语。”她不喜欢他油嘴滑,忍不住当即反驳。
“肺腑之言。”他给她回了一句。
“谁信你。”他就是不怀好意,她语气不耐,更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被瞪的男人控制不住地笑。
他宠溺挑眉说真的。
“为了你逗留在这里是真的,想被你亲手杀掉也是真的。”他还说他不喜欢她一直叫那个男人相公。
“他是我明面上的相公,我不这样叫他叫什么?”
他这般爱计较吃味,做小的不安分,迟早被人踢出去。
“哦。”他不敢与她反驳,只能这样委屈宣泄自己的不满。
辛夷噎了一下:“......”
她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喝尽之后,想起来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发生在旖旎之前,他不是打算告诉她真相么?她险些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她问他昨日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曲越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了。
“你昨日问我,还想不想知道一切,你愿意告诉我了?还是诓骗我?”
“我的身世,我过去的一切。”她特意言明,她想知道的是这个。
曲越沉默了一会,他在想怎么开口,她却以为他要耍赖,等得有些躁了,便出言讥讽他,说他果然是来寻她开心的,明明不愿意说,却还半夜找她的开心。
可恶的男人,就是为了找她睡而已。
“没有。”曲越解释,他抬头看向她,说他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还在酝酿。
“酝酿什么?”她过去的事情,难道跌宕起伏,跟她的梦一样?
“辛儿近来有没有忆起什么?”他问。
“没有。”她直接回绝欺骗了他。
曲越盯着她的眉眼,辛夷无畏跟他对视。
看着看着,她忽然有些许闪神,因为他的脸色复杂,悲戚中萦绕着几分缱绻,悲伤浓郁至极,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男人开口的第一句是对不起。
辛夷唇瓣翕动,“什么?”
“过去是我不好,我利用了你。”
“你...利用了我?”梦里虚幻的画面,也是他利用了她,把她当成一枚棋子。
“是,我利用伤害了你。”
蛊师说的话的确在理,在她失去记忆的期间,哄她骗她,引诱她再一次爱上他,只要爱,就能捆绑她,就像是当初那样,因为爱他,她离不开他,到最后心死神灭,万念俱灰,她跳了万灵江。
引诱她,哄骗她,这对他来说,的确不算是太困难,他也尝试着这么去做了,可越是接触祈柔,他便发现,他下不去手了。
现如今的欺骗,跟过往的欺骗,有什么区别?这些时日,他总是在想,其实,是一样的吧?
哄她骗她,都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某种利益。
从前是天下权势,如今是为了她的心。
有朝一日,她彻底恢复记忆,想起来那些过往,会不会再次崩溃跳江?
他真的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祈柔了,即便日日夜夜看着她,守着她,他也担心她会抛弃他。
那些孤寂幽暗的夜晚,黑暗苦闷,每一瞬都是对他的折磨,无边无尽。
所以,他觉得,他必须要跟她坦白,跟她道歉。趁此机会,趁着她还愿意跟他说话,听他解释。
他也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剥离了从前的记忆,她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一段与他的过往?还有爱吗?
厌恶,抗拒,动容,亦或者嫌弃?又或者无动于衷?
“你如何利用伤害了我?你的身份真的是谢家的三公子么?”
太子太傅的儿子?
她觉得不对。
按理说,他自幼受到家中宠爱,身体孱弱,那他想要什么,理应有家中为他谋划。
何至于要利用伤害她?利用她得到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说不通。
她真的太聪明,通过简单的一句话,便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你说话啊。”她等不及了。
她非常担心谢文卿答应了又反悔,不愿意将真相告知她。
“我的身份的确是假的。”他坦白。
闻言,辛夷脸色一变,“你...你不是谢文卿,那你是谁?”
她的心里已经有所预感,画面里,那个高高在上,位高权重的男子。
他忽然站了起来,身形笼罩过来,她心里紧张腾升,男人越靠越近,辛夷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她攥紧手腕上暗器之时,他忽而掀袍,屈膝跪了下来。
男人虽然是跪着,跪在她的面前,但他身量太高了,跪立得无比挺拔,视线凝盯着她,深暗得令人无所适从。
“熠王曲越,辛儿听过么?”
熠王...曲越。
反王。
谋夺天下,登基没多久的熠王。
他是曲越?
她径直吓得站了起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
她现如今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是熠王……曲越?”
“嗯,我是曲越。”他看着她逃离的方向。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神,她的头颅忽而好痛,她攥紧手,握成拳,脑海当中响起几道空灵的声音。
曲越——
阿郎,好喜欢阿郎——
她竭力稳住自己,逼迫自己恢复清醒:“......”
不,熠王曲越不过是他从前的身份,他现在是新皇,天下之主!
如果他真的是皇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府衙大人当时很看他的脸色,即便他家中官司缠绕,也愿意出手帮他。
帮他?会不会是听命于他?
“凌玄真的没事吗?你......”情急之下,她将凌玄的名字脱口而出。
“我没有伤他,查案子也是真的。”
她看着他,非常警惕,万分防备。
“你是曲越,那我是谁?”
陆家的人?按照从前凌玄所说的话,结合谢文卿,不,曲...曲越所言,她真的是陆家的人?他利用她,是为了陆家?可她的脑海当中,没有一点有关陆家的记忆。
“我是谁?”她太想知道了。
“祈柔,这是你从前的名字。”
祈柔......
她的脑袋越来越疼了,这个名字划破脑海,勾起很多过往的记忆,她头疼到站立不住。
曲越跪着向前接住她,却被她推开,“走开!你不要靠近我。”
她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话,究竟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而且她现在头好痛。
她按着自己的头颅,找了一颗定心丸吃下,方才好受一点点。
期间,曲越一直在她旁边照顾伺候着,十分紧张她。
缓过来一些,她就让他接着说,还让他起来,他一直跪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他果真是新帝,那她可承受不起。
“我不起来。”他说他没资格站着与她说话。
辛夷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实在很难想象,他是那个传闻当中,杀伐果决,冷戾不近人情的帝王?
有关于这个名字,她探听到的消息不多,毕竟她怎么想过,自己与天下之主,有什么联系?
谁敢想?
此刻他说的话,仿佛是真的,因为她有了一些反应。
“那你就跪着吧!”拉不起来,还要怎么拽他?她的力气可没这么大。
辛夷的脸色很不好看。
说实话,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不论真假,她都不敢,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祈柔。
有了这个名字,等凌玄回来,说不定能够查到什么?
“我是陆家的人吗?”
她来槐水果然是为了陆家。
究竟是她自己想来,还是那个男人引她过来?
“他告诉你的?”曲越话语里的他,自然说的是她那个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