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不要啰嗦!”陆泽有些不耐烦地冲那小厮摆摆手,“我在自己府上你们要叨叨我,进宫去看母妃,你们要叨叨我!
一天到晚要我这样规矩那样规矩,我都快被你们管傻了!
现在我在自家长兄的家里头,长兄向来疼我,从不会像你们这样絮叨!
再这么聒噪,下次出门不带你,让你在家里,专门负责刷便桶!”
那小厮苦着脸,估摸着是不想刷便桶,也只好闭口不言了。
陆卿带着祝余从廊下转过来,陆泽一下便看到了他,茶杯往桌子上随手一放,起身快步迎上来:“长兄!之前听说你也病倒了,我这心里头别提多担心了!
今日看你已经康复无恙,我这心里也总算能踏实下来了!”
“我本也打算要去探望你,现在看你能跑来找我,看样子是无碍了。”陆卿伸手拍了拍陆泽的肩膀,笑着打量了他一番,“之前听闻你的情况甚是凶险,兄长心里也是一直记挂着,无奈自己也拖着病体,便是有心也不敢贸然登门。
你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生那么怪的病症?最后可是找到了症结,对症下药治好了?”
陆泽一脸苦不堪言的表情,摆摆手:“长兄有所不知,我那日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听说宫中尚药局的奉御都亲自到我那里去看诊,可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到最后他也只能摸索着开了些药方出来。
家里的下人去抓了药回来给我喂下去也不见好转,母妃心急如焚,向父亲哭求能不能让她想想别的法子,万一是撞了邪呢。
父亲本来是最讨厌这些,但也许是被母妃哭得受不了,最后倒也依了她。
长兄是不知道,那几日我家里头可是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先是找了个据说是能降神驱邪的神汉,摆了祭品在我家里头又是蹦又是跳,折腾了大半日,之后又请了不知道哪里的高僧到家中诵经,后来还觉得不放心,又找了道士开坛做法,总之是狠狠折腾了一番。
结果说来也怪,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我倒是莫名地就好了起来,到底是奉御给开的药方起了效果,还是那些和尚、道士、神汉里头还真有人误打误撞起了作用,谁也说不上。
总之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我被母妃念叨了几日,这耳根是刚刚才清净下来!”
说完之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今日的来意,连忙问:“长兄,我昨日进宫,听父亲说,你要出京?是要去哪里?”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陆卿笑着摇摇头,似乎对陆泽的打听有些无奈,“我听闻这个时节是一年当中曲州一带景色最秀丽的时候,刚好前阵子身体不适,现在刚刚好些,也觉着或许到那山清水秀的地方去泛舟、攀山,寄情山水,或许对身体更好一些。
所以我便递了书信进宫,请陛下准我不上早朝。”
“原来如此,我也听说这个时节曲州景色最美,要不是母妃被我之前那一番折腾给吓着了,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我离京,我可真想与长兄同行啊!”陆泽一脸羡慕,叹了一口气,随口又问,“那嫂嫂也随长兄同去吗?”
“她也病了,与我相差不了几日,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起色,舟车劳顿恐怕对她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留在家中好好休养。”陆卿一副被陆泽问起自己的娘子,颇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再者说,朔国的女子,想必看山看水也都看腻了,说不定这繁华的京城倒是更让她喜欢呢。”
陆泽咧嘴讪笑了一下。
“你今日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陆卿问他。
陆泽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支吾了一番才说:“长兄有所不知,二皇兄他前几日主动向父亲请命,说愿替父亲去锦国与朔国相邻的那一带边境上巡视和督军,父亲允了,这会儿他估计都已经出发了吧。”
“这不是很好吗?”陆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屹王殿下向来最能为陛下分忧,此番也定能有所作为。”
“哎呀!长兄!”陆泽有些急了,“这儿就咱们自家兄弟,你还说得什么客套话!
那朔国本就是嫂嫂的娘家所在,这种差事自然应该交给你去才是最合适的!
巡视之后,还可以顺便带着嫂嫂一起回娘家省亲,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逆不道
听了他的话,陆卿也只是笑了笑:“公是公,私是私,二皇子为圣上分忧,这是好事,你可得学着点儿。”
“我不学他,学他干什么!一天到晚什么都是他,到处出头,他不累,我看他装模作样那个德行,我都累……”陆泽一提起自己那位二皇兄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说了几句眼神瞥见祝余,意识到还有个外人在场,赶忙又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才成亲没多久么?人家都说人一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身为皇子,不种庄稼,下不下雨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他乡遇故知好像也不太可能,至于金榜题名那就更没有什么机会去体验了。
那这四大喜就剩下了一个洞房花烛夜了,他还刚成亲这么几天就往外跑,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莫说他人,你说成亲我倒是想起来,”陆卿并不接他的话茬儿,忽然开口问,“听说陛下也给你定了一门亲,书香门第,只等你们年岁再大一点就选日子了。
你是不是看二皇子大婚,勾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着急了?”
陆泽估计也没有想到陆卿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一下子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涨得通红通红,忙不迭冲陆卿摆摆手:“长兄你这可就太不厚道了!
我是真心实意为你考虑,替你打抱不平,结果你怎么还挤兑起我来了呢!”
“瞧你说的,这怎么能叫挤兑呢。”陆卿也笑了起来,“你方才说的,人生四大喜。
二皇子是皇子,你也是皇子,所以对你而言,其他那三喜……”
“哎呀哎呀!不同你说了!长兄真是的……”陆泽看样子是真的有点羞窘不自在,忙不迭往后撤开几步,“反正我想说的都同你说完了,我可不留在这里让你调侃说笑!
长兄记得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不然的话,可别怪我日日都到你家里头来闹腾你!”
说完他赶紧冲跟自己一起来的小厮摆摆手,主仆两个急急忙忙跑掉了。
“慢着点儿,我又不会去追你。这么慌里慌张,叫你母妃知道了又要念你。”陆卿在身后提醒他。
陆泽脚底下顿了一下,倒也真的放慢了速度,估计陆卿提醒的事情的确是可能发生的。
陆泽走后,陆卿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也渐渐敛了起来,眉头微微皱了皱,若有所思,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祝余,眼神里似乎包含了什么,但是又没有挑明了说出来。
祝余原本还没有多想,现在倒是被他看向自己那一眼给提了个醒儿。
“圣上之前来家里头探望你,吩咐你去离州,并没有说过他叫陆嶂去锦朔边境巡视的事情?”她猜到了这里面的问题出在哪里。
陆卿无声地点了点头。
祝余心中疑惑,自己与陆卿成亲到现在时间也并没有很久,自己出嫁离开朔国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没听说过锦国与朔国之间有什么剑拔弩张的。
更何况,当初锦帝将自己这个朔王家的庶女赐婚给陆卿,不就是为了防止他寻上一门有依仗的婚事,从此之后多了个强有力的岳家,趁机壮大势力吗?
若是自己那个藩王爹爹有能够威胁到锦帝,让锦帝不安的能耐,或许被赐婚的就不会是陆卿这么个根本就一点也不逍遥的逍遥王了。
“这倒是之前一点也没有预料到的。”她皱眉想了想,问陆卿,“那咱们还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吗?
既然圣上把陆嶂派去巡视边境……是不是我应该留在家中?
万一因为什么事情,圣上忽然要传召我,到时候发现我根本不在家中,这算不算欺君?到时候会给你惹麻烦的吧?”
陆卿微微皱眉看着祝余,好像是刚刚从她那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傻话。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弓起手指往祝余脑门儿上比划了一下,见祝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手收了回去。
“说你傻呢,一个陆嶂去巡边境的事情能让你一下子就联想到许多。
说你不傻呢,你又在这里冒傻话。
咱们现在不知道陆嶂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很显然圣上也不想让我知道。”他一边说,一边朝大门方向看了看,“那么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会。
若是圣上真的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将你带出王府,你觉得是好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祝余摇摇头:“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