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这两个人却也一直是咬紧牙关,从头到尾一声也没吭。
祝余看着那两个人这副样子,心里面隐约都觉得有些不落忍了。
就这样到了寅时,被捆在树上的两个人这会儿估计也已经被折腾得不轻,这会儿有些没了精神。
四个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东西,聊着天,坐在陆卿对面的符文俯身拿水袋的功夫,朝周围迅速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给陆卿递了个眼色。
陆卿朝他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水袋递给祝余,在祝余伸手接过去的时候,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祝余也一瞬间明白过来,虽然姿态未变,但却已经整个人都悄悄紧绷起来。
她知道,肯定是那个之前跑走了的“山匪”同伙带了救兵过来。
虽然说对于他们的计划,祝余充满了信心,但是毕竟四个人要面对那边不知道多少人马,她也难免在心底隐隐感到几分紧张。
第六百六十三章 弓箭手
四个人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倒是树上被捆着的那两个人很警醒,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便从迷迷糊糊的瞌睡中惊醒过来,竖着耳朵一听,知道是自己的弟兄们来了,顿时便来了精神。
两个人先是警惕地朝陆卿他们看了看,见他们似乎并未察觉,也没敢因此就放松警惕,目光又看向火堆,见那火堆上面并没有之前他们遭遇到的青烟冒出来,再想一想此时此刻自己的头脑无比清醒,便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二人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树林深处的暗影中,试图捕捉到同伴隐藏在那里的身影。
随着一阵风吹过,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随着那一阵被风带来的短时间的喧闹,树林深处的黑暗中突然冲出了十来个人,穿着打扮与那两个被捆住的“山匪”相差无几,一个个手里攥着大刀,看起来气势汹汹。
这一群人冲出来,甚至顾不上先去解开树上的两个同伙,径直将陆卿等四人团团围住。
陆卿本来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有一搭无一搭地拨弄着面前的火堆,被那些人围住,脸上的表情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十分淡定,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早就料到的一样。
符文符箓倒是把手摸在腰间,他们在外行走虽然不能带着佩刀,但出于防身考虑,也还是会在腰间别上一把匕首。
这会儿两个人也一脸戒备地盯着周围的那几个人,随时随地做好准备去和他们大战一场。
陆卿环视一周,轻笑了一声,像是带着几分轻蔑:“你们一共就只有这么几个人?还是说,澜王嫡孙那边放心不下,所以不舍得多派一点人手过来?”
被绑在树上的那两个人听到陆卿的话,心里面一阵不踏实,忍不住开口喊道:“弟兄们,这几个人惯会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你们可一定要小心!
小心他们用迷香和暗器——”
他话还没等说完,就看到方才还手握大刀气势汹汹的十来个人,忽然身子晃了晃,接着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早知道折腾了这么久,才来这么十个八个人,倒可惜了我那不可多得的迷香。”陆卿缓缓站起身,看看周围,略带几分惋惜地说。
话音未落,他脸色微变,一把扯住跟自己一同站起来的祝余朝一旁迅速倒过去。
就在两个人倒地的一瞬间,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的祝余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从她耳边飞快掠过的箭矢破空的声音。
另一个则是重物摔落时发出的闷响。
符文符箓也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一出,符箓迅速起身,朝着箭射过来的方向冲了过去,符文则全副戒备地迅速绕到陆卿和祝余身前。
祝余目光看向符箓跑去的方向,刚刚那一声东西坠落的闷响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没入地面的那一支箭,缓缓回头,看向对面树林中朦朦胧胧的树梢。
“刚刚那一下,估计摔得可是不轻。”她咋舌感叹了一句。
符文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家主母,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么一句。
祝余朝符箓去的方向指了指:“估计是他们同伙,留了一个弓箭手在树梢上埋伏的,防止这边有什么不测,好在外围趁咱们不备放冷箭。
咱们这一次不是用的子母香么,方才你们趁着去林子里搜寻的时候,在那边远处的必经之路上把子香都放置好。
烤兔子的时候咱们顺便也点了母香,咱们在这里,单独闻了母香什么事都没有,那些人从外面围过来,路上熏了子香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等他们到了跟前,子母香的功效相互作用,人就放倒了。
但是这母香扩散出去,毕竟会随着距离变远一点一点减弱。
那个藏在林子边上树梢头的弓箭手,虽说也会受母香的影响,但是速度要比其他靠近到跟前的人慢一点。
估计是他看到同伴忽然倒地,知道是有什么埋伏,所以想要在那里搭弓射箭伏击咱们,没想到一箭射出去的时候,人就没了意识。
从那箭射过来的方向和距离,那人方才可比先前那位爬得高很多,估计是回去报信儿的人说了,咱们会放迷烟,所以特意爬得高高的,免得中招。
这下可好了,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会儿不晓得还有没有命。”
周围的人都七扭八歪倒成一片,听不到祝余说的这一番话,但是绑在附近的那两个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听明白了子母香是怎么回事,也就意识到了自己之所以没有昏死过去,是因为他们一直被绑在跟前,所以没有沾染到子香的成分。
两个人意识到自己成了对方钓鱼用的诱饵,顿时是又气又恼,一时也掩不住什么火气,破口大骂起来,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祝余掏了掏耳朵,冲那两个人笑了笑,根本没有当成是什么困扰。
上辈子她的职责是从残忍的现场的种种迹象和证据中寻找或许更加残忍的真相。
而那些真相,在还一些人清白,让一些人瞑目之外,也在揭穿某些人的伪装,让他们的罪恶无处遁形。
那这些人,甚至这些人的家人自然是不会有多么愉快的。
所以别说是肮脏恶毒的谩骂了,就算是死亡威胁,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相比之下,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山匪”骂得算是相当克制了。
陆卿也不是一个沉不住脾气的人,对于那两个人的谩骂自然同样也是不加理会的。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应该没有什么异常了,就示意符文将地上那些人也都捆起来。
等符文依着陆卿的吩咐把那几个人都给捆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符箓也回来了。
他看起来略显疲惫,吃力地拖拽着什么,等走到近前祝余才看出来,他不光拖回来了一个昏死过去、浑身是血的人,甚至还拖回来了……一棵小树?
第六百六十四章 阴阳
那小树大概和祝余的胳膊一样粗,大概有一人多高,树梢的叶子都还长得好好的,还算笔直的树干下面有着非常粗糙且不整齐的断面。
别说是祝余,就连方才还在那里大声谩骂的两个“山匪”也被这一幕给看愣了,连嘴边的谩骂都给忘记,只能瞪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符箓这样拖着他们那位弟兄,连人带树一起走。
“爷,二爷,刚才放冷箭的就是这厮!”没等走到跟前呢,符箓便大声禀报起来,“方才我已经确认过,那林子里再没有旁的人,就只有这一个,从老高的树上摔下来,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你这鼠辈兵奴!自己用迷香这般下作的手段,竟然还敢倒打一耙,有脸说别人!”那两个“山匪”回过神来,立刻高声谩骂起来,“你们真是好生卑鄙下作!
我们弟兄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也算是大丈夫所为,你们偏偏要这般作践人,把人捆在树上拖回来……”
“睁开你们两个的狗眼看看清楚!”符箓可就没有陆卿他们几个那么沉得住气了,自己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弄回来,气都没有喘匀,就被人劈头盖脸指责了一顿,顿时一股火就窜了上去,手一松,把那人丢在原地,伸手一指,“你们这放冷箭的弟兄倒的确是称得上大丈夫!
爬上那么高的树梢头,箭没射准,还把自己给摔了下去,一条腿几乎摔断了,我要是不找个东西给他捆住,这会儿下半截腿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倒的确是硬气得很,愣是一声没吭!”
祝余在一旁听着,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
符箓这个人看起来粗粗拉拉的,没想到说起话来竟然也是把阴阳那一套玩得很溜了——那人一看就知道,两眼一黑从高处摔下来就失去了知觉,命都只剩下半条了,还哪里能因为摔了腿而疼得大呼小叫。
那两个人也没想到符箓会这么说,一下子被他堵得一句话也憋不出来,纠结之后,看了看地上只剩下十分轻浅呼吸的同伴,仅存的那点理智还是让他们把谩骂的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